第333章 大同煤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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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味儿了,我这边人手紧,怕路上出岔子,想请掌柜的顺路替我一趟。”

    朱瞻均心中冷笑。这尤九常果然老奸巨猾,分明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细。所谓“凤阳密信转交瓦剌使节”恐怕是个陷阱,若自己一口应承下来,反倒暴露了身份。于是他微微摇头:“尤老板未免太高看我了。我这等做小买卖的,跑跑天津大同尚可,口外瓦剌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半道上被鞑靼人劫了,误了您的要紧事,那才叫误事。”

    尤九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掌柜的是个实诚人!也罢,既然您不肯走这趟,我也不强求。今夜天色已晚,不如先在铺里歇下,明日请您一道去三清观见识见识。”

    朱瞻均装作犹豫,终究点了点头。

    待尤九常离去后,萧七娘压低声音道:“他说三清观,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当年汉王身边有个密探,常以道士身份出入各处道观打探消息。若尤九常口中那封‘凤阳密信’当真存在,恐怕废庶人在凤阳高墙里并不安分。”

    朱瞻均嗯了一声,手指轻敲桌面:“明日三清观,怕是一场鸿门宴。”

    翌日辰时,城东三清观。观中香客寥寥,院中古柏斜倚,一片萧瑟。朱瞻均与萧七娘随尤九常穿过后殿,行至一处偏院。偏院门前站着两名腰佩弯刀的蒙古汉子,见尤九常到来,微微颌首,掀帘请他入内。

    堂屋内坐着一名身穿灰色袈裟的僧人——之所以说是“僧”,是因为那人剃着光头,但脖颈上却露出一截刺青图案,朱瞻均远远瞥了一眼,认出那是漠北鞑靼部族常见的狼纹刺青。僧人见尤九常带来两个生面孔,眉头一皱,用生硬的汉话问道:“尤老板,这两位是?”

    “天津过来的朋友,做马匹生意的,信得过。”尤九常笑着摆手,“大师不必多虑。”

    僧人盯了朱瞻均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铁匣,匣面封着黄蜡,蜡上压着一枚朱色印记。朱瞻均的目光在印记上微微一凝——那是凤阳高墙的印记,且笔画之间隐隐带有一丝汉王府旧关防的痕迹。

    “废庶人托我带话给瓦剌太师。”僧人沉声道,“明年开春,河套有变,请太师率部南下接应。事成之后,河套以北的草场尽归瓦剌所有。”

    朱瞻均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总算看清了这盘棋的全貌:朱高煦虽被软禁凤阳,但并未死心,竟试图勾结瓦剌借兵南下,里应外合再度谋逆。而尤九常、郑三水、林阿虎这条走私线,正是为这场大逆谋划输送军械物资的血脉。

    但他也明白,此刻在偏院之中,两名蒙古刀客虎视眈眈,院外还不知有多少暗哨,若贸然动手,即便能脱身也会打草惊蛇。于是他不露痕迹地向萧七娘使了个眼色,继而转向僧人道:“大师所托之事,须得面见太师亲口转达才算稳妥。若您信得过,在下愿代跑这趟口外。”那僧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青布长衫、语态从容,不像官差模样,犹豫半晌,点了点头:“也罢。你持此铁匣,往集宁海子西北的毡帐去,寻一个叫脱欢的百户,自会有人引你见太师。”

    朱瞻均接过铁匣时,指尖触到匣底一行细小的刻字,赫然是“永乐二十三年春”。那是尚未到来的年月——他心头一凛:这个被软禁的高墙废庶人,居然已经提前为明年开春的谋逆布局了。

    他握紧铁匣,向僧人略一拱手,转身走出偏院。阳光刺破云层落下来,将人影子拖得长长。远处大同府城的钟楼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像是为这幅暗流涌动的画卷落下一枚秤砣。

    身后,尤九常站在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那目光冷幽幽的,像冬夜的狼。而朱瞻均此刻脑海中翻涌的,已经不只是大同怀仁县的煤窑了。他低着头沿城墙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步,回过头远远望向三清观的方向,对萧七娘低声道:“回去传我的话给沈墨言——铁轨铺到遵化之后,立刻分出人手修筑大同官道支线。明年开春之前,我要让惊蛰号的汽笛响到雁门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