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津门潮生
第330章 津门潮生 (第3/3页)
子。
李忠派人跟踪,不多时回来禀报:“那蓑衣人进了赵家老粮行后门,和掌柜说了几句,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转回暹罗船前,把油纸包从舷窗递了进去。半个时辰后,船上下来一个短髭汉子,往城南药王庙去了。”
“药王庙。”朱瞻均垂眸想了想,“孤记得,朝天观旁边那间荒废的娘娘殿,就是当年何九渊私货入北方的中转站?去年抄何九渊府时,账册里有不少旧账指向北方,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线索断了。这来接头的人,恐怕是何九渊留下的余脉。”
他回客栈后修书一封,用油纸裹好,交给李忠派人连夜送回通州机务局:“告诉萧七娘,明日午前赶到天津沽口,有件差事要她办。”
次日天色方亮,朱瞻均便带着柳百川和几名锦衣卫,依约到津沽码头东侧的吴家石槽查看选址。这一段河道宽展,岸势略高,正适合建船坞。柳百川用脚步量了岸线,又取罗盘定向,在草纸上画了船台排列的草图,连排水沟的位置都标了出来。朱瞻均看得满意,正要说话,忽见李忠快步走近,附耳道:“殿下,药王庙的人动了。今早有两个自称香客的男子往城西的罗家桥方向去,其中一人腰间别着把短柄倭刀。”
罗家桥是天津卫城南门外的一座石桥,桥下通着运河支流,周遭多是菜地和坟冢,平日行人稀少。朱瞻均想了想:“你让人沿线撒开,看他们究竟进哪个院落。不要惊动,等接头碰面再说。”
午时,萧七娘赶到,一身靛蓝棉袄,头上扎着粗布巾,活像个跑单帮的贩妇,只是眼中精光湛然。朱瞻均在客栈后院简短告诉了她情况。萧七娘一听便冷笑:“硫磺矿北洋?这路数我见过。当年何九渊在吕宋挖过铜矿,也顺带烧过硫磺。他死后,他账房郑三水带着一帮残部北逃,据说在登州落了脚。这怕就是那路人了。”
“你认得郑三水?”
“不认得本人,但认得他的暗记。”萧七娘从怀里摸出一枚旧铜钱,边缘錾着一道极浅的鱼尾纹,“何记的钱都烙这种纹。殿下让我去那药王庙附近转转,若见着持这种铜钱的人,便是郑三水的部下。”
傍晚时分,萧七娘回来复命:“果不其然。药王庙西廊下有个缝穷婆子,专给脚夫补衣裳,她收钱时掏出来找零的铜板,边缘就带着这道纹。我顺着她的线,摸到了城北季家胡同的一处活禽铺子。铺子后院堆着十几笼鸡鸭,可院角棚子里搁着几根新抬来的杉木筒——不是喂鸡用的。”她顿了顿,“杉木筒敲起来中空,里面怕是藏了东西。”
朱瞻均沉思片刻:“硫磺是造火药的,活着禽铺子又不缺明火——他们这是边运边加工,将硫磺研磨配硝制粉,再用油纸包成药卷,随货转卖。郑三水当年给何九渊管账,居然还懂军火生意?”
李忠道:“殿下,是否即刻动手拿下?”
“不急。”朱瞻均摇头,“一个活禽铺子,抓了小鱼,还有大鱼。我料定他们今夜会有动静。你安排人手将季家胡同围起来,萧七娘盯着药王庙的缝穷婆子,我亲自去会会那个暹罗船主。”他转头对柳百川道,“老先生且回铺子歇着,等这边的事了,咱们再细细商议船厂图样。”
柳百川却没动,皱眉道:“殿下,老朽虽老,眼睛还不花。那暹罗船主白天下船时,脚上穿着一双系绊扣的牛皮靴——那是南海渔户相熟的水鬼行头,此人不简单。殿下若要上船探底,老朽随行,兴许能看出些门道来。”
朱瞻均看了他一眼,点头:“好,老先生同去。”
入夜后,暹罗船灯火全熄,甲板上空无一人。朱瞻均与柳百川划了条小舢板,贴着船影悄无声息地靠上船舷。柳百川伸手一摸船板的接缝,低声道:“船底船材用了南洋铁木,接缝处填的也是南洋老清漆——这船最少跑了七八年南洋水路,船身足能跑深海。”
两人翻上甲板,朱瞻均贴在舱口听了片刻,只闻舱内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大多数水手都已睡了。他推开舱盖缝,借着月光往下看,见底舱堆着麻袋和各色木箱,一处角落里用油布遮着,隐约露出一角干燥的硫磺结晶。他正要下去,柳百川忽然按住他胳膊,指了指船舷绞盘旁一截系缆绳。那绳结打得极怪——双绕双穿,末端留出一寸余长的绳头。
“这是满剌加都纲司货栈惯用的系法。”柳百川警惕地低声道,“世间会用这种绳结的,不是老南洋客,就是都纲司自己人。这船不仅贩硫磺,只怕还替都纲司在北边搜集军情。”
朱瞻均目光微滞。满剌加都纲司——那正是他此前在南洋对付过的旧走私网络残留。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将何九渊端了窝后,这个网络竟能从南洋一路延展到渤海之滨,还看上了天津卫。看来明朝的海疆大患不但在海面,更在陆地。
“走。”他压低声音,“这船一时跑不了,我们回去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