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铁胎藏印
第318章 铁胎藏印 (第3/3页)
坯上的隔潮层用江南手法涂制,而泉州何记的账页却出现在通州的铁栈里。孙臣怀疑,这条线不仅通往满者伯夷,也通往京师的内廷。”
“内廷?”朱棣眼色幽深,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你是说,有太监牵涉其中?”
“孙臣不敢妄言,只敢摆出实证。”朱瞻均又从匣中取出一张拓印纸,“这是萧七娘从阿罗弯缴获那堆铁坯上拓下的模印细纹。沈墨言验过,模印内的磁粉是铸成后抹上去的,不是模铸过程中嵌入——这说明仿造者拿到过旧版母模,却不知道官造局修改磁粉工艺的最新细节。而这个旧版母模,从程横案发之后,应当已经全部收缴入机务局内库。”
“那母模,还有第二套?”朱棣皱眉。
“只有一种可能:在程横案发之前,母模已经被人翻铸过一次。”朱瞻均一字一字道,“而那些翻铸出的模子,并未经过机务局的册档,也不在锦衣卫的监控名单里。它们藏在一间从未注册过炼炉的铁栈中,等待为私铸军火提供‘合法’的铁料身份。”
朱棣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几步。窗外传来一声蒸汽机车在皇城外的鸣笛,悠长而低哑,像是这个时代新的叹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朱瞻均:“你要怎么做?”
“孙臣已命萧七娘前往瑞永铁栈,以卖铁坯为名接触他们。若他们真是持有旧版母模,见了货,必然会拿出模子来试印。锦衣卫暗桩会在铺子四周布控,只要模子一露,孙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背后真正的主人。”
朱棣看着桌上那块铁坯,忽然道:“你若查到最后,牵涉的是朕身边的老佣呢?”
朱瞻均一怔,随即一字一顿道:“皇爷爷曾赐孙臣‘如朕亲临’的令牌,授权无论王公贵胄一体拿问。孙臣不敢为了保全所谓的颜面,而放过这些蛀蚀新政根基的人。今日若放过一介内侍,明日他们便敢勾结外洋,把大明的铁炮卖给满者伯夷,回身再来轰大明的商船。”
暖阁内安静了许久。朱棣缓缓从案上拿起一枚乌木雕花手牌,递了过去:“陈芜是内官监的掌印太监,在朕身边服侍了二十余年。你去查,但先别让他察觉是朕的旨意。若确与他无关,朕自会还他清白;若有关……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朱瞻均双手接过手牌,躬身行礼:“臣孙领旨。”
他退出武英殿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殿前石阶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乌木手牌,上面刻着“司礼监查”四个内府小字。这枚手牌,让他可以调阅内官监的账目和库房,却不会惊动陈芜本人。他把手牌贴身收起,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带着李忠直扑通州。
通州的蒸汽修造厂已经初具规模,巨大的砖窑烟囱烟囱像是新生的巨人,白天吐出滚滚白雾,夜里则把炉火的光映在运河水上,烧出一条条波光粼粼的长影。朱瞻均到达时,沈墨言已经迎了出来,低声禀报:“殿下,臣核对过通州厂近三个月的铁料进库册子,发现其中有一批铁坯的到货记录上,经手人写的是‘瑞永铁栈’的钱掌柜,但验货官签章却是旧版的机务局章印。”
“旧版?”朱瞻均眼神一凛。
“是。已经改换新印了,可那位验货官在九月十四日仍用旧章签了一张单子。臣查了日期——正是程横被擒前六天。”沈墨言压低声音,“也就是说,程横在事发前,已经替瑞永铁栈打点好了一条验收通道,让一批来路不明的铁坯通过旧制混入了通州厂的备料棚。”
“那些铁坯呢?”朱瞻均问。
“仍在备料棚里,未曾入炉。臣命人封存了七号料棚,对外说是铁路轨样品送检,需要堆放场地。”沈墨言道。
朱瞻均微微颔首:“做得不错。萧七娘可有消息?”
“她今日午后去了瑞永铁栈,现在还没回来。李忠已带四个暗桩在街对面茶馆里候着。”
朱瞻均望了一眼天色,大约申时初。他换上便衣,只带了沈墨言一人,沿着运河边往瑞永铁栈方向走去。冬日的通州街面上行人不多,偶有几辆骡车拉着煤块、铁料走过。远远地,他看见瑞永铁栈的门脸不大,门板上刷着灰漆,檐下挂着一方褪色的木匾,字迹已经斑驳。门口摆着几捆铁锄、犁头,看上去的确像一间寻常农家铁具铺子。
他走到街对面一家茶馆二楼的窗边坐下,从窗缝里往下看。不一会儿,门帘一动,萧七娘从瑞永铁栈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腆着肚子,脸上堆着笑,递给萧七娘一张纸条。萧七娘收好,却没有多留,转身便朝这边走来。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上了二楼,在朱瞻均对面坐下,将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殿下,钱掌柜约我明日申时,在通州城外三里河的‘寒鸦渡’码头验货。他说,手头有一批旧式的母模,愿意用来抵一部分铁坯的款项。”萧七娘眼中闪着一丝光,“条件是要我再带两样东西:一件是官造局新发的黄铜卡尺样品,另一件,是通州修造厂七号料棚的入库单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