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另一套模子?

    第317章 另一套模子? (第3/3页)

他们把货分得更散了。

    李忠看罢,命人将活口押回快船,其余货物原地待命。他带着几名得力人手转道,悄悄摸向石垒炮台的后侧。炮台正面已被凌云号轰成废墟,但后山还有一座孤零零的仓棚,门前有火铳手来回巡逻。

    “仓棚后墙开了窗,窗下堆的是柴垛,点火便可封其退路。”一名锦衣卫低声道。

    李忠略一点头,随即做了个手势:分两路,一路持火镰绕后点燃柴垛,一路封死仓棚正门动静,待浓烟起,以黑衣蒙面的人影从窗口翻出时,再逐一擒拿。

    行动干净利落。柴垛燃起后,仓棚内果然传出惊惶的嘈杂声,片刻后有人推门要逃,却被守候在门侧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就地按倒。门内的人见出不去了,便朝窗口翻爬,李忠早已候在窗外,一刀背敲在其中一人的手肘上,那人惨叫一声,滚落在地,被身后的人捆了个结实。

    仓棚内搜出两只黑漆描金的樟木箱,掀开箱盖,满是成叠的票据与账册,墨迹犹新。李忠草草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抬头字样上——满者伯夷都纲司,赵福生,又与“泉州何记”四字相连。

    他怔了怔,随即把账册合好,抱入怀中。

    太阳已升到半空,阿罗弯港内的硝烟渐渐散去。凌云号抛锚就位,炮口犹然指着断裂的码头栈桥。港内泊着的十二艘走私商船沉了四艘、俘获六艘,另外两艘趁乱逃脱,但有一艘在出口水道触礁搁浅,船身在潮水中斜倾,货物滚落海中,浮满了碎木板与铁坯。

    朱瞻均在舰桥上看完李忠送上来的账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何澄已经死了,他的名号还在账册上。说明这条线不止一人——有人顶着何澄的名头继续跟赵福生做交易。”

    沈墨言从机舱上来,听见这话,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工部那个陆栋?他还没被押解入京,仍在福建。”

    “陆栋是都水司的人,管水利河道,碰不到军器局的坯料。”朱瞻均摇头,“账册上这批货的名目是‘铁锅坯料’,但夹层的燧发枪组件出自军器局。能拿出军器局料单的人,在工部不会超过一只手。”

    他合上账册,目光投向海面。晨光将阿罗弯染成一片碎金,何澄死了,赵福生跑了,陈九章还缩在苏门答腊的深山营寨里。但南洋深处,真正的链条仍没有断——满者伯夷的王廷,朝中隐蔽的接应者,以及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人。

    “传令回旧港。”朱瞻均道,“把俘获的船和货一并拴好,活口押回,我要亲自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升火加速,尽快赶回旧港镇海楼。若我没有料错,有人很快会递消息来,试探这批货的下落。”

    凌云号调转船头,铁壳舰在晨光中划开一道长长的白浪。船上炮位的硝烟未尽,甲板上的水手正在清理缠在舷边的断缆。李忠的快船在侧后随行,船上押着俘虏与账册,七弯八绕的走私水道中,船队如一支沉默的利箭,朝旧港方向破浪而去。

    朱瞻均回到舰桥下的舱室,展开一张笔墨未干的信笺,提笔写信。信是写给镇海船坞的,内容只有一行:“所有官造量具,一律加刻批次密号,并报机务局存档。即日起,凡无密号或编号不符的黄铜卡尺、铁质样板,皆作伪制。”

    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将这信折好,交给随行亲卫,又嘱咐道:“尽快送往镇海船坞,不必等船队泊岸,先让留守的管库知道。”

    沈墨言正好推门进来,见他神色沉稳,便道:“殿下是怕那批被劫走的工部试制燧发枪实验版,落到赵福生手里之后,被人仿冒了咱们的量具?”

    “程横泄露的不只是料单和验收标准,更是整套验收流程里的漏洞。他既然能偷出黄铜卡尺的仿造暗记,就说明工部验兵的规矩已经被人翻烂过。”朱瞻均道,“咱们自己若不先改规矩,后面会一直挨打。”

    沈墨言默默点头:“那阿罗弯这批货,咱们不是白白截了。”

    “何止不是白截。”朱瞻均走到窗边,看着晨光中的海面,低声道,“赵福生在满者伯夷的庇护下偷运军械,被咱们当场拿住,消息一旦传开,无论他背后是哪个大族、哪家王廷,都得先把自己撇干净。他跑得了这一趟,下一趟的路,就再不会有人敢借给他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沉:“回去之后,给纪纲去信,让他顺着何澄的旧关系,翻查福建市舶司的存银流水。我要看的是——何澄倒了之后,还有哪家的铺子在替他走货。”

    船行半日,旧港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镇海楼顶新悬的大明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萧七娘已从满剌加赶回,正在楼下查验凌云号上运回的俘获物资。

    朱瞻均下舰时,萧七娘迎上来,神色微凝:“殿下,那批铁坯的底部都打了记号,比程横仿造的槽印更细,像是另有一套模子。”

    朱瞻均脚步一顿:“另一套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