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满剌加暗流
第313章 满剌加暗流 (第3/3页)
在旁策应,这回孤身入满剌加,我心里没底。”
“你身上有黄铜卡尺,就是底。”朱瞻均道,“满剌加港里识得这卡尺的人,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猎物。你先去,三日内若有消息,放一支蓝色烟火;若无消息,我便以查验商船为名进港。”
萧七娘沉吟片刻,点头:“行。不过话说前头,若我真陷进去了,殿下那‘凌云’号打过来的时候,准头可别偏了。”
“放心。”朱瞻均笑,“炮管口径和卡尺一样,都是标准件。”
次日午后,一艘挂着瓜皮色帆的老旧商船驶离旧港,趁着东北季风顺流向西北,穿入马六甲海峡的窄水道。萧七娘坐在舱中,把玩着那把黄铜卡尺——尺身上刻着一个极细的“机”字,是机务局统一打上的暗记。她此行要摸清的,不仅是满剌加佛寺的底细,还有那个暹罗僧人接应的下一棒到底是谁。
船行一日夜,于十一月廿六清晨抵达满剌加港外。码头上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爪哇的翘头船、暹罗的金边艟舸、阿拉伯的三角帆商船,也有大明福建、广东来的福船和广船,林林总总,烟火气混着鱼鲜味和海上的咸风扑面而来。萧七娘提着一只羊皮工具袋,顺着跳板走上栈桥,摸了摸腰间——那枚机务局令牌贴身藏着,外头罩着一件灰布短打,看上去就是个沉默寡言、手艺尚可的修船女匠。
她沿着港市主街走了一刻钟,远远望见那间佛寺。佛寺不大,门楣匾额写着“海云禅寺”四个褪色金字,香火稀疏。但门前的石阶扫得一尘不染,院落两侧的偏殿窗门紧闭,不像正经寺庙的敞亮通透。她放慢脚步从寺门前走过,余光瞥见院内廊下坐着一个穿灰僧袍的人在打瞌睡,那背影壮硕,脖颈上一道刀疤。刀疤——那绝不是僧人该有的。
萧七娘未作停顿,拐进巷子里一家卖槟榔的铺子,用闽南话与掌柜攀谈几句,得知海云禅寺近三个月确实换过住持,新住持法号“净海”,颇有钱财,把偏殿翻修了一遍,时常有番商出入。她记住了这个细节,在铺子里坐了片刻,又沿着佛寺后墙绕了一圈,丈量了后院出口的巷道宽度和两壁结构,这才回到港市找了一间客栈落脚。
入夜,满剌加港的灯火次第亮起来。萧七娘在房里摊开纸,用炭笔快速勾画日间所见,标注佛寺方位、院墙高矮、偏殿门窗朝向,以及那条巷道通往的另一条街口——那街口直通陈家商栈的后门。她把图纸折好藏在衣襟夹层里,正要熄灯,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击声。
她霍然坐起:“谁?”
“客官,给您送热水。”门外声音醇厚,带着一点泉州腔。
萧七娘没应声,踮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是一个穿短衫的伙计模样的人,提着一桶水站在廊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那伙计将水桶搁下,却不急着走,压低声音道:“女菩萨,俺是李千户手下的,暗桩。那寺里今夜有动静。黄昏时来了一顶青呢小轿,从陈家商栈后门抬进来,入了佛寺的偏院,轿里下来的人,穿的是大明官服。”
大明官服?萧七娘心头一凛。旧港毕竟还是大明宣慰司设过的地方,满剌加也有通译官和朝贡使的旧例,可当此敏感时节,一名大明官员深夜出入佛寺,与暹罗僧人相会,这绝不寻常。
“那人多大年纪?什么服色?”萧七娘问。
“天色暗,看不清脸。服色像文官,胸前补子认不清是几品。”伙计道,“俺跟到偏院墙外,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提到‘旧港’和‘镇海楼’。”
萧七娘的指尖微微收紧。提到镇海楼,那就是冲着朱瞻均的旧港分署来的了。若这名官员是朝中清流的眼线,倒还好;若是陈家残党勾连的内应,那此行撞上的就是一条大鱼。
她示意伙计先退去,自己在房中坐定,思忖片刻,决定赌一把:明日上午,用那枚黄铜卡尺作饵,在佛寺门口假扮走投无路前来投靠的匠人——毕竟,康永年被擒时的教训是,黄铜卡尺在暗线上是身份凭证,但也可能被设局反钓。她要赌的是,佛寺里的人会不会主动来问她这把尺子的来历。
第二日清晨,海云禅寺门口来了个蓬头垢面、挎着破工具袋的女子。她蹲在寺墙根下,手里拿一块铁片打磨什么东西,不时用那把黄铜卡尺量一量。来往的行人不多,但寺里的灰袍僧人扫到门口时,目光在她手中的尺上停留了一瞬。
那僧人没搭话,折返回院内。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偏殿的门开了,一个穿灰衣的汉子和一个披袈裟的僧人并肩走出来。灰衣汉子看见萧七娘,脚步微微一停,随即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跟前,蹲下身子,带着一丝笑意开口:
“这位嫂嫂,你手里这尺子,是打哪儿来的?”
萧七娘抬起头,一脸仓皇:“……俺是从镇海船坞逃出来的。船坞里管得太严,俺男人被打了板子,俺也跟着遭嫌,跑出来想找口饭吃,就带着这尺子,看有没有主家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