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夜落樸灣

    第306章 夜落樸灣 (第2/3页)

轻轻一顶,将座船的航路逼偏了半尺。就这半尺功夫,李忠已经攀上了艉楼。

    青绸长衫之人——正是李景本人——刚拔出佩剑,李忠已经一脚踢翻了他身边护栏的灯笼,伸手猛抓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反肘一撞,正中胸口。李景闷哼一声,向后跌退,佩剑铛啷掉在甲板上。李忠踏前一步,膝盖压住他,反手拿绳索捆了。

    “李指挥佥事——”李忠的语气里没什么起伏,“末将奉皇太孙之命,候你多时了。”

    朱瞻均随后登船。

    他摆摆手,命人将李景押进舱中,又让人传令各处:降者免死,拒者格杀。他沿船舷走了一圈,借着灯笼看舱口搬出来的货物——那些木箱一头开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的,正是镇海船坞前阵子报称“被盗”的封存旧炮零件。火炮身管、铁栓、转架、轴轮,件件都打着宁波军械库的钢戳印记。

    朱瞻均蹲下身,伸手取过一根炮管零件,食指沿着膛口内壁探了探——打磨得十分光滑,正是遵化铁冶那批最新工艺制出的精铁。有人用官造的军械,叙了泉州商号的货,走漕帮的船,接永嘉郡王的线,最后要送出海去——这盘棋,从凤阳囤粮,到泉州走私,到京师投毒,到朴树湾转运,终于合拢了最后一环。

    他站起身来,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带来河湾里铁器与潮气混杂的气息。他望向黑暗中正被锦衣卫逐一搜查的二十余艘粮船,沉声道:

    “把人和货,全数押回扬州。”

    二更时分,朴树湾恢复了平静。湾口的水面被灯笼照得明晃晃,二十余艘粮船已被锦衣卫和漕帮精壮全部控制。兵丁们押着俘虏鱼贯下船,足有一百余人,双手缚在身后,在岸上跪成一片。那些箱子被一箱箱抬上岸,按类别码堆,炮管、转架、铁栓、铅弹,还有十几箱火药——虽是旧件,却保养得极好,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舱中的审讯开始了。

    朱瞻均没有回去歇息,单衣坐在首船舱中,接见了被押来的李景。船舱烛火微摇,照在两人脸上。李景被反绑着,跪在地上,面上血色褪尽,但脊背仍挺着。

    “李景,”朱瞻均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军籍簿上记的是‘商团护运’,实则是凤阳旧卫率暗营的人。你从永乐十九年起便替永嘉郡王办粮运私递,可是?”

    李景嘴唇动了动,没答话。

    朱瞻均也不急,从袖中取出一封灰纸密函——是锦衣卫此前截获的朱孟烔寄给李景的信函,落款处盖了一枚私印,形制极特殊,呈葫芦形,便是永嘉郡王的私章。“这封函里,孟烔许你事成之后授凤阳卫指挥使,并特拨三百两黄金安家。你为他冒这一次险,图的是什么?”

    李景的目光落在信函上,面色几度变幻,终于低声道:“末将……不认得这个印。”

    朱瞻均也不动气,转头望向李忠。李忠轻轻点头,示意他调动的锦衣卫档案足以佐证。

    朱瞻均便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松散的坐姿,平静道:“你不认得印不打紧。你只要认得船舱夹层里那批佛郎机红衣炮零件、认得藏在你粮袋夹层的泉州陈家私戳、认得从凤阳一路运来十五万石粗粮的账目,便够了。这些,桩桩件件,我都有人证物证。”

    他顿了一顿:“我今夜没让你死在火并里,是想给你一条路。”

    李景猛地抬头。

    朱瞻均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你也是卫率旧人,不是朱孟烔的死士。他许你的卫指挥使够大,但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批货从朴树湾出海之后,泉州商号要灭口几条船的人?你麾下五十条船、三百余人,他打算留几个活口?”

    李景的面色终于变了。这一点,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深思。此刻被朱瞻均点破,他喉头动了动,额上渗出汗来。

    朱瞻均说到此处,反而不再继续逼他,只摆了摆手:“带下去,给他纸笔,把他知道的朱孟烔联络人、账目存放处、泉州商号在运河上的据点,全部写下来。”

    李景被人架下去时,脚步有些踉跄。

    朱瞻均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舱底,才把目光投向舱外。夜风从河面灌进来,带着芦苇与水腥的气息,吹得烛火跳动,在舱壁上投下他侧脸的影子。

    李忠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千岁,石重山求见。”

    朱瞻均点头,让座。石重山进舱来,仍穿着一身芦花蓑衣,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脸上带着粗犷的笑意。他见了朱瞻均,单膝就要下跪——朱瞻均伸手虚扶,道:“舵主不必多礼。”

    石重山也不推辞,起身拱了拱手:“千岁,湾里的货清点完了,炮管七十八根,转架二十五座,铁栓三百余套,铅弹两万余枚,火药一百二十桶。另有粮船夹层里的红铜线、铁皮、木模一宗,底下人看不懂是什么,请千岁过目。”

    朱瞻均眉头轻轻一挑。红铜线、铁皮、木模——这不是军器,倒像是某种器械的模型或模具。他起身道:“带我看看。”

    二人沿着跳板走到岸上,几名锦衣卫正持灯看守一排打开的箱子。朱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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