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海晏潮生
第295章 海晏潮生 (第3/3页)
道:“殿下,下官斗胆多一句嘴。凤阳那位……自打去年挪了禁所之后,一直安分。倒是凤阳城里几家老商铺,不知何故今年纷纷歇业,宅子都卖给了山东来的布商。下官觉得蹊跷,但查不出实据。”
朱瞻均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道:“你留心着便是,不要打草惊蛇。若再有异动,直接密报纪纲。”
说完,他转身登车。机车缓缓起动,朱瞻均坐回车厢,在昏暗的油灯下将于谦的信又看了一遍。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沉,铁轨尽头的京师方向,也许正酝酿着一场不流血的博弈。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对策,只是需要回京后先探明朱棣的态度。
翌日卯时,“惊蛰”号机车准时驶入京师南郊新落成的永宁站。站台上站着一排迎接的官员——夏原吉、蹇义、以及工部、兵部的几名侍郎。但朱瞻均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是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中年人,面目普通,混在人群中几乎毫不起眼。但朱瞻均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纪纲手下的锦衣卫千户李忠。李忠没有上前,只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朱瞻均心中有数,与官员们一一拱手寒暄后,便径直入宫求见朱棣。
大明皇宫的深殿中,朱棣正坐在暖阁的炕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本,神情有些倦怠。他的脸色比半年前好了许多,但北巡旧伤到底留了后患——左腿行走时仍有些微跛,御医叮嘱不能久站。看见朱瞻均进来,朱棣放下奏本,浑浊而锐利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回来了。”朱棣拍了拍身侧的坐垫,“坐。”
朱瞻均快步上前拜倒:“孙儿叩见皇爷爷。皇爷爷龙体可好?孙儿从宁波带了几服药,是太医院配的——”
“那些虚话少说。”朱棣摆了摆手,声音不急不缓,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朕的腿是老毛病,养一养就好。你倒说说,在南洋打了胜仗,又开了海引数,满朝上下都在说你的好话——怎么宋礼偏偏这时候上折子弹劾你?”
朱瞻均在朱棣身侧坐下,斟酌了片刻,说:“宋尚书是替朝廷守规矩的人。孙儿在南洋开海引、设港务司、修海军学堂,桩桩件件都是新事。新事在守旧的人眼里,自然就是逾制。但孙儿以为,规矩是要为天下人谋利的。若规矩不能应变,那该变的便是规矩。”
朱棣望着他,久久没有接话。暖阁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朱棣缓缓叹了口气:“你这话,说中了朕的心事。朕登基二十余年,靠着祖宗的法度打下了这片江山。可你也知道,瓦剌、鞑靼反反复复,海上的佛郎机人又冒了出来。你若只守着旧法度,大明的船,迟早要撞上暗礁。”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宋礼上的折子,朕压下了。但你出海这几个月,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知道是谁么?”
朱瞻均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孙儿隐约有所察觉,但尚不敢确认。请皇爷爷明示。”
朱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奏折,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朱瞻均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密奏,日期就在三天前。密奏内容颇为惊人:工部郎中卢士毅,今年三月曾两次深夜出入西山坩埚钢厂,与一个自称“山东铁商”的商人密谈。那个铁商的身份,纪纲已经查清了——是原先东宫旧人、名列逆案的户部主事钱九韶的侄子,改名换姓在山东活动。卢士毅是宋礼一手提拔的门生,但他去见钱九韶的侄子,却并未向宋礼报备。
朱瞻均看完密奏,抬起头来,神情凝重:“钱九韶的侄子,去年在兰州兵工分局锅炉爆炸案里,账面上牵涉过一批生铁供货。当时孙儿派人查过,因无实据便放了。如今他又出现在西山坩埚钢厂……”
“朕知道你在琢磨什么。”朱棣的语气淡淡的,“你担心是凤阳那边还剩下一口气没断,借着工部的门路渗进了你的钢厂。卢士毅那等人,不过是替人办事的小卒。但朕当年处置你二叔时说过‘只究事不诛人’,如今你四叔被圈禁在凤阳高墙里,他的旧党也是树倒猢狲散,各自找门路谋生罢了。你要的,是釜底抽薪,还是继续放长线?”
朱瞻均思忖片刻,低头道:“孙儿以为,眼下宜放长线。卢士毅只是小卒,揪出一个卢士毅,保不齐还有张士毅、王士毅。不如留着这根线,看它到底牵到谁那儿去。”
朱棣闻言,眸中露出一丝赞许:“你比你四叔沉得住气。好,这事你放手去办,纪纲那边朕已经打过招呼,锦衣卫的人听你调遣。至于宋礼,他到底是老臣,朕会给你留着脸面,但你也别把他逼得太急。”
朱瞻均应承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西延铁路的施工进度、宁宁波海贸的税入、以及江南铁路支线的规划。朱棣提起一件事:“对了,你让沈墨言编的那本《铁船航海录》,出来了吗?”
“尚未完成。沈墨言还在宁波整理数据,预计月底能送抵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