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铁火淬新
第293章 铁火淬新 (第2/3页)
来的规矩。
“好,这章程看着像样,就依此颁行。兰州炸炉的事,你打算怎么料理?”
“孙儿已遣于谦星夜赶赴兰州,他会带一队轮机学堂的匠师同去,将旧锅炉拆解查勘。另从西山调两台‘惊蛰’型锅炉并铁件随火车发运,把兰州分局的产能补上。至于黄河大桥,孙儿拟亲自走一趟,带邵思诚去验桥基,用永固灰灌浆加固后再铺一层铁板护面。”
朱棣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朕也知道,新政办到这一步,没有一个环节不出纰漏的。要紧的不是不出事,而是出了事能立刻补上。你放手去办,内帑还有余银,只要账目清楚,朕不心疼钱。”他忽然又笑了,“倒是那帮老臣,如今一个个嘴上都挂着铁路、钢厂、轮船,比朕还热络。你可知昨日户部尚书怎么跟朕说?他说‘铁路一开,漕粮运费省了六成,若不开支线,明年京仓非爆满不可’。”
朱瞻均也笑了。他能听出朱棣话中那股掩饰不住的得意。两年前这群朝臣还在骂铁路惊扰龙脉,如今却已经把它当成了聚宝盆。
“不过——”朱棣话锋一转,“朕听说你在江宁搞的那个轮船招商总局,前些日子有人闹得不大干净?”
朱瞻均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这件事他本来已经压下去了,没想到还是传进了宫里。轮船招商总局挂牌不过两个月,应者云集,苏州、松江、江宁的富商纷纷认购股份,甚至有人从广东千里迢迢赶来交银子。但人多了,心思也杂了。江南有个叫陆秉文的盐商,暗中联合七八个小商号,想用“干股”名义白占一成的轮船股份,被朱瞻均当场驳了面子后,转而买通账房,试图做假账蒙混,结果被锦衣卫查了出来,已经拘押在应天府大牢。
“是孙儿处置得迟了,”朱瞻均坦然认错,“招商之事牵扯太多,孙儿只定了章程,却没设稽查司,让小人钻了空子。如今已经补了一条规定——凡入股招商总局者,股本来路必须写明,由锦衣卫会同应天府核实,查有私盐、走私、通倭劣迹者,一律剔除股份,原银奉还。”
朱棣听了,略带赞许地点头:“该硬的时候就要硬。银子是死的,规矩是活的,你定了规矩,连朕也不能随便破。”他挥了挥手,“好了,你去忙你的正事。兰州那边有动静,立刻来报。”
朱瞻均叩首退出文华殿时,暮色已经漫过宫墙。他站在丹陛上深深吐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行程:先回西山把铆钉钢的试炼安排妥当,再走京宁铁路南下,在凤阳转道去兰州。路程上至少要七天,好在如今火车已通到太原,再换马走秦天水陆两路,总算比当年的纯驿递快了近半。
但他没能按计划立刻启程——次日清晨,沈墨言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松江船厂传来消息:全铁壳蒸汽船“飞蛟”号第一次试航时,船舷右侧铆缝在江浪中渗水,蒸汽机管道接口同时爆裂,幸好船身离岸不远,只伤了两个水手。萧七娘自己蹲在船底舱里堵漏,被热汽熏得晕了一刻钟。
朱瞻均看完信,二话没说,改了行程直奔松江。京宁铁路已经通车,虽是逆风,但蒸汽机车不靠风力,二十四小时便将他从京师送到了江宁码头的长江对岸。他先坐渡轮过江,又换乘刚通车的江宁至松江铁路——这一段还是他的铁路总局用三个月抢修的临时便线,速度不快,但也比骑马强太多。
赶到松江船厂时,日头正毒,黄浦江边一片嘈杂。船坞里,一艘长约七丈的铁壳船半搁在滑道上,船壳上新旧铆钉交错,焊渣和铁锈混在一起。萧七娘正带着几个工匠围在右舷那道裂缝处,手里一把大口径卡尺,嘴里骂骂咧咧地量着铆钉间距。她听到朱瞻均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只丢了一句:“殿下,你来得正好。这门板大的缝,全怪图纸上画的是‘双排铆接’,船上那帮浑人硬是给改成了单排——说是省料省钱,省他娘的祖宗!”
朱瞻均蹲下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那条裂缝旁边只有一排铆钉,间距还疏密不均。他抬头看了看船壳内侧,更加确认了判断:“铆钉间距太大,船壳板受浪时应力集中,接口自然就开了。这不是省料的问题,是改了设计。谁做的决定?”
萧七娘用油布擦了擦手,没好气地朝船坞东边努了努嘴。朱瞻均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圆领袍的中年人正躲在一堆木板后面指手画脚,是个工部派来监造的员外郎,姓吴,名叫吴友德。朱瞻均没有当场发火,只让随行锦衣卫将吴友德叫来,温声问他:“吴员外,这船壳铆接是谁定下的?”
吴友德擦了把汗,赔着笑回:“回殿下,《考工典》里说‘凡铁合船,钉宜疏不宜密,疏则铁韧耐张’,所以下官……下官就照着改了。”
朱瞻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当场发作。他让吴友德回去取出《考工典》,把那条引文原句抄给他看。等吴友德一走,他才压低声音对萧七娘说:“今晚你派人把那本书翻出来瞧瞧,原句是不是‘钉宜密不宜疏’?这人多半是记错了,又或者压根没翻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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