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遗珠
第十一章 遗珠 (第3/3页)
把式。”驺原收剑垂于身侧,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波澜,眼神轻扫二人狼狈模样,全无怜悯。
王三捂着肿痛的脸颊,又气又恼,双拳死死攥紧,胸腔怒火翻涌,却碍于对方高深剑术不敢上前争执,只能压低声音愤懑低吼:“这驺原真是个扫把星,不过仗着修道学了几年剑法,总是肆意折辱我等,实在欺人太甚!”
身侧飞刀盗匪亦是满心憋屈,肩头伤口隐隐作痛,低声附和:“兄弟别说了,你晓得他是名门之后、又有宗门剑术傍身,骂他有什么用,等向郎君讨了赏我们就远走高飞。”
二人满心怨愤,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与之硬碰硬,演武场内压抑的戾气、悬殊的强弱对比,尽数落在观景台虞瑶眼底。
虞瑶静静凭栏凝望场中那道清冷挺拔的青衫身影,心底忽然生出全新盘算。驺家郎君轻浮无用,依靠姨母存活,迟早失势;可这位驺原不同,自幼送入观云门修行剑术,修为高深,杀伐随心,即便只是旁支子弟,一身实力足以撼动北境州县,手中力量远非驺家寻常子弟可比。若能与驺原搭上交情,往后虞家在建康行事,便多一层无人敢招惹的靠山,远比依附驺家浪荡郎君划算百倍。
可修士大多生性冷漠孤僻,寻常金银珠宝、奉承话语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寻常拉拢示好只会惹人厌烦,反倒落得刻意攀附的把柄。
微风徐来吹动虞瑶的青丝,她指尖抚过耳畔翠绿翡翠步摇,忽然心生一计。她抬手,利落摘下头顶那支赤金镂空海棠珠花步摇,步摇底端缀着细碎珍珠,分量不轻。
小椿站在一旁看得一愣,连忙低声劝阻:“小姐!这步摇是母亲留给您的遗物,价值不菲,怎好随意摘下?”
虞瑶并未答话,指尖稳稳捏住金步摇,目光精准锁定演武场一侧莲池,手臂微微发力,抬手一掷。
只听“咚”的一声轻细微响,金步摇划破半空,直直坠入莲池碧水之中,水花浅浅一圈,转瞬沉入池底,声响微小细碎,寻常凡夫俗子只当风吹落花叶,根本难以察觉动静。
做完这一举动,虞瑶不动声色拢好散落鬓发,装作无事发生,淡淡对身侧小椿吩咐:“此地武风粗野,看得人心烦,我们回西跨院稍作歇息。”
说罢,转身带着小椿快步离开观景台,脚步不疾不徐,看不出半分刻意设计的痕迹,仿佛方才掷金摇入池之事从未发生。
可她心中清清楚楚。
武场中央,驺原正要挥剑痛打王三两人,莲池方向那一点微弱落水响动清晰传入耳中。他眉峰微蹙,抬眼望向观景台离去的两道女子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他乃是道门剑修,耳目经过长年修行淬炼,五感远超常人,这般细微落水之声,旁人听不见,绝对逃不过他的耳朵。
驺原垂眸看向手中长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可再一想那虞瑶的倩影,那一声“叮咚”入水声就仿佛雷声在耳边滚动。他自幼修行,见惯人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虞瑶这点小心思,本应在他眼中一览无余,今日却格心痒难耐,仿佛万只狒狒在抓挠一样。
一旁鼻青脸肿的王三与盗匪见驺原忽然停手望向莲池,面露疑惑,还以为对方有意收手,却被驺原一道冷冽眼神制止,不敢再多言语。
“再来,观云三十五路剑招,从头到尾再演一次!”驺原冷冷道。
“还来?公子高抬贵手,饶命啊!”王三和盗匪像两只斗败的蛐蛐,叫声绵软无力。
观景台石阶之上,虞瑶与小椿缓步走远,小椿依旧满心不解,低声追问:“小姐,方才那支金步摇价值千金,还是老夫人遗物,您白白丢进池中,岂不可惜?”
虞瑶侧头看向身侧侍女,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沉静,语声压得极低,字字藏着算计:“钓鱼要用饵,我故意将贵重步摇落入莲池,然后无意离去,是想试试演武场的那个剑士。若他一身修行五感敏锐,定然察觉落水动静,知晓我遗失贵重首饰却不回头打捞,反倒会心生好奇。”
“一只步摇,”她轻蔑的笑道,“明天告诉驺家郎君,他就能替我衔回来。”
小椿听完,心底只觉后背发凉,自家小姐看似温婉柔和,心中算计步步为营,无论是面对驺家家主的联姻试探,重病垂危的姨母,还是如今深藏不露的道门剑修,每一次言行举止皆暗藏利弊权衡,处处皆是士族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半点真心无存,全是为宗族存续布下的棋局。
虞瑶抬眼望向远处演武场的青衫身影,黑缎诃子上金牡丹在树荫下明暗交错,那张清丽温婉的容颜之下,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重重心计。
莲池碧水静静沉淀着一支赤金步摇,演武场上长剑寒芒未散,西跨院药香缠绕着将死之人,主厅里未说透的婚约暗藏博弈,整个驺家别院繁花似锦,却处处布满人心算计,一场围绕权势、依附、利用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