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风雨收兵,与君一醉
第1193章 风雨收兵,与君一醉 (第3/3页)
魔军兄弟都到家了,过两天来江海找他。有夜姬的,极短,说:“我回金帝集团了。有事叫我。”还有一条,是罗凝雪发来的。她说:“凌教官,我已经见过爷爷。他说过些日子要给你和龙炎办一场庆功。我说不用,你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他说,就算不为了庆功,也该给张勇和所有回不来的人,一个交代。”
凌烽把手机放回枕边。他闭上眼。张勇。罗凝雪。银翼。徐傲天。胡飞英。狼首。这些名字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地转。最后,都像窗外的风,散了。只剩下这间老屋,这些亲人,这些他拼命也要回来的人。
“小勇,到家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极稳。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长长的一条,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他翻身坐起,听见院子里有鸟叫,有灵儿读书的声音,还有茶壶盖轻轻磕在瓷杯上的脆响。是凌万军在泡早茶。
凌烽洗漱完,走到院中。凌万军已经摆好棋盘。茶叶在杯里舒展,冒着极淡的热气。他见凌烽出来,指了指对面:“坐下。老规矩,你先手。”
凌烽也不客气,执红先走。父子俩就这么在槐树下下起棋来。阳光透过叶缝,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片碎金。风一吹,那些光便像活了一样,在他们身上轻轻跳动。凌万军下棋极慢,每一子都像在品,像在等。凌烽也耐着性子,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横冲直撞。他知道,这一盘棋,和这日子一样,急不来。得慢慢下,慢慢过。
“京城那边,不会就这么完了。”凌万军忽然道。
“我知道。徐家后面还有人。但那不是我的事了。有人会接着查。”凌烽说。
“你能这么想,很好。”凌万军点点头,落下一子。
凌烽看着棋盘,说:“爸,我这次回来,想休息一阵。陪陪你们。也把龙炎和魔军的事再理一理。”
“理一理也好。兵不能一直打。刀也要有入鞘的时候。”凌万军说。
凌烽“嗯”了一声。他落下一子。棋盘上,棋势渐稳,不再像从前那样杀得你死我活。倒像这老宅里的日子,一寸一寸,都有了根。
午饭后,秦明月来了。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她一进门,先跟凌万军问了好,又给灵儿带了一盒点心。然后才走到凌烽面前,仰起脸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整片江海的春水。
“瘦了。”秦明月说。
“你怎么跟刘姨一样,张嘴就是这句。”凌烽笑。
“本来就瘦了。”秦明月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左臂上还缠着的绷带。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其实早就听说了很多。她知道他这趟出去,九死一生。可她知道,他不想让她哭。于是她只把眼泪忍回去,说:“今晚我下厨。给你做几个菜。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吃。”
“好。”凌烽说。
傍晚,秦明月真的下了厨。她手艺不算太好,可做得极认真。皇甫若澜和柳如烟在一旁打下手。三个女人挤在厨房里,笑声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凌烽坐在院子里,和凌万军喝着茶。灵儿在练字。风从巷口吹来,把厨房里的香气和女人们的笑声一起送到他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能有这样一个傍晚,就什么都值了。
那一夜,饭吃得极慢。桌上没人提京城,没人提海外的枪声。他们只聊些极寻常的事: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哪条街的桂花开了,灵儿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凌烽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那笑不深,却极真。像这满院被月光洗过的桂花香,清清爽爽,落进人心里。
夜里,秦明月没走。三个女人都住在老宅里。凌烽躺在自己屋里,听她们在隔壁说笑。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从烈火训练营回江海时,也是这样。那时他还年轻,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腔孤勇。如今,他有了家,有了兄弟,有了这些等他回来的女人。他比以前更知道,自己拿命去拼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他带着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去了龙炎基地。王军、段东流、落星辰他们正在训练。见他来了,都围上来。凌烽站在训练场边,看这些年轻人挥汗如雨。他知道,龙炎的旗,还得有人扛下去。张勇不在了,可张勇那股劲,还在这支队伍里。在这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凌教官,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去?”落星辰问。
“才回来,就想着出去?”凌烽笑。
“我们是兵,兵就该在战场上。”金刚闷声道。
“先练。练好了,有的是仗给你们打。”凌烽说。
他在基地里待了两天。白天跟龙炎一起训练,晚上回江海。日子过得极快,也极慢。快得让他觉得像在做梦,慢得又让他把每一顿饭、每一杯茶、每一次和亲人相视而笑,都记得极清。
穆恩他们从魔军据点过来了。小刀、小武、石头、熊子、雷怒、叶煌、龙邪,一个不少。他们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进江海。凌烽在老宅摆了几桌,又去柳如烟那儿搬了几坛好酒。那一晚,他和魔军兄弟喝得极多。没人提那些死在路上的人,可每喝一杯,都像在敬他们。
“老凌,接下来怎么干?徐家倒了,可京城的水还没清。你要想再杀回去,兄弟们随时跟着。”穆恩说。
“不杀。先歇着。”凌烽说,“我们打这一路,已经够本了。现在,我想跟你们好好喝几顿。喝够了,再谈以后。”
“那成。我们陪你喝。”穆恩笑。
那一夜,老宅灯火通明。酒香混着桂花香,从巷头飘到巷尾。凌烽靠在槐树下,望着头顶那轮极圆的月亮。他忽然觉得,从江海到纽约,从纽约到安第斯,从安第斯到科伊瓦,再到京城,这一路的血与火,都像是一场极长极长的梦。如今梦醒了,他仍坐在这里。坐在家。
“小勇,你看到了吗?江海的月亮,还是和以前一样圆。”他低声道。
风轻轻吹着。那两棵老槐树,像在点头。
天,已经晴了很久。而他的路,也终于从腥风血雨里,慢慢走回了人间烟火。江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远处一直连到老宅门口。那些光很暖,像无数只从黑夜里伸出来的手,把他,把这些回来的人,一个一个,都接住了。
凌烽望着那灯火,慢慢笑了起来。他知道,这场仗,是真的打完了。而属于他和龙炎、和魔军、和这些所有他在乎的人的下一个篇章,才刚刚开始。
窗内,有笑声传来。窗外的风,轻得像一声叹息,又轻得像一句迟来的问候。
“回家了。”凌烽说。然后,他转身,朝那灯火最亮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