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1章 汀泗桥头血浸征衣
第0551章 汀泗桥头血浸征衣 (第3/3页)
七岁的少年兵。少年咬了一口,眼泪混着红薯热气砸在枪托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时将至,二十具木筏悄无声息滑入上游芦苇荡。夜色浓黑如墨,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白雾。沈砚之站在浅滩最前头,脱掉磨烂的军靴,裤腿卷至大腿,腰间驳壳枪裹了三层油布。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沉默列队的弟兄,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口内层缝着的那页旧笺纸。那是辛亥年山海关起义前夜,父亲临终塞给他的字:“守关不为封侯,护民方是大道。”纸页边角早已磨得毛糙,跟着他辗转南北,渡海流亡,从未离身。
“起筏。”
没有号角,只有低沉的口令顺着芦苇依次传递。木筏拨开浮雾,借着暗流缓缓向对岸漂去。河心水流湍急,两具木筏接连撞上暗礁倾覆,落水兵士来不及呼救,便被翻涌河水吞没,只余几串转瞬破碎的气泡。沈砚之咬紧牙关,压住眼底翻涌的钝痛,待筏群逼近崖脚,猛地抬手。
左翼高地骤然腾起数道烟幕弹浓白烟柱,程振邦的佯攻准时打响,步枪排射声浪轰然炸开,对岸北洋军机枪瞬间调转枪口,火舌朝着高地疯狂倾泻。
就是此刻。
“冲!”
沈砚之率先蹬离木筏,蹚进齐胸河水,一手举刀,一手攥紧两颗手榴弹。身后百十号人嘶吼着扑上河滩,泥水飞溅。北洋军很快反应过来,崖顶手榴弹劈头盖脸砸下来,爆炸掀起的水柱几乎将人掀翻。沈砚之借着水雾掩护冲至崖根,奋力将手榴弹甩上路基工事,轰隆巨响过后,沙袋工事塌开一道豁口。
他踩着碎石纵身翻上崖顶,大刀横劈,劈开迎面捅来的刺刀。血雾喷溅在脸上,温热的,转瞬就被夜风冻成黏腻薄壳。厮杀彻底绞成一团,刀刃磕碰的脆响、濒死的惨嚎、子弹擦过耳廓的尖啸,填满整片河谷。
不知厮杀了多久,沈砚之终于踩上铁路路基,回头望见程振邦带着左翼兵士冲破烟幕,正沿着铁轨包抄督战队阵地。北洋军防线开始溃散,残兵丢盔弃甲往贺胜桥方向奔逃。
天边泛出一线灰白残光,晨雾漫过汀泗河。沈砚之拄刀立在路基上,浑身泥浆与血水板结在一起,几乎动弹不得。脚下这片被血浸透的泥土,每一寸都埋着昨夜折进去的弟兄。他弯腰捡起一枚北洋军丢弃的残破军旗,随手丢进仍在泛红的河水里。
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总指挥!桥通路通了!后续大部队马上跟进!”
沈砚之缓缓抬眼,望向武昌方向沉沉的天际。汀泗桥这道锁钥算是砸开了,可前路还有武昌坚城,还有无穷无尽的军阀割据与暗流。他忽然想起流亡日本横滨雨夜,孙中山先生同他灯下长谈的那句:“革命不是一役功成,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往火里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干涸血痂,朝着溃散的硝烟,哑声开口。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清理阵亡袍泽尸骨。天亮之后,向武昌进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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