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3章 东路军

    第0543章 东路军 (第1/3页)

    武昌城北的江面上,渡船排成一条长龙。

    沈砚之站在码头石阶上,看着士兵们一船一船地往对岸运。江水浑浊,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士兵们的裤腿。没人抱怨。北伐以来,从广东打到湖北,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泥水里行军,在弹片里睡觉,在死人堆里吃饭。

    程振邦的死,全军都知道了。灵堂前那三天,来敬礼的士兵排了半里长。有人磕头磕得额头发青,有人把程振邦爱吃的旱烟叶子一把一把往灵前撒,有人什么都不做,就站在棺木旁边,站了整整一夜。沈砚之没去管。他自己也站在灵堂里,三天只喝了几口水,烟抽了两包。

    第四天,他把程振邦的棺木托付给一个可靠的老兵,让他带着一个班护送回辽西老家。临走前,他蹲在棺木前,手掌按在棺盖上,按了很久。

    “你娘问起来,你就说——你儿子是打武昌死的。南门城楼,头一个冲进去的。没丢人。”

    老兵哭了。沈砚之没哭。他站起来,拍了拍棺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现在,他站在江边,面前是通往江西的路。渡船在江面上摇摇晃晃,船工喊着号子,纤绳绷得像弓弦。对岸的汉口,已经插上了国民革命军的旗帜,在江风里猎猎作响。

    “司令,船备好了。”副官刘大柱跑过来,脚上的草鞋全是泥,“先头部队已经过江了,正在对岸集结。程师长的部队——现在应该叫第一师——暂时由参谋长赵恒代理指挥。”

    沈砚之点头。赵恒是程振邦的老部下,跟了程振邦十二年,从马夫一路升到参谋长。程振邦活着的时候总说——“赵恒这人,心细,能扛事。我要是哪天没了,第一师交给他,我放心。”

    程振邦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湖南一个小镇上,喝多了酒,拍着赵恒的肩膀。赵恒当时红着脸说“师长你说什么呢”。现在回想起来,那话像是遗言。

    沈砚之上船。船工竹篙一点,渡船离岸。江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的枪油味。他坐在船头,看着江面。江水浑黄,波浪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拍在船头上碎成白沫。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辽西草原上,程振邦骑着一匹枣红马从远处跑来,马蹄踏起的草屑和尘土混在一起,在夕阳里像一片金色的雾。

    那匹马的鬃毛是黑的,跑起来像一面抖开的黑旗。程振邦在马上喊——“沈兄!草原上的酒,比中原的烈!”

    他当时回了一句——“打仗的人,不喝烈酒怎么行。”

    现在,那个劝他喝烈酒的人,躺在棺材里,正在往北走的路上。

    渡船靠岸。沈砚之跳下船,靴子陷进岸边的淤泥里。对岸的汉口码头,比武昌还乱——部队、民夫、马匹、弹药车,挤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沸粥。他穿过人群,找到临时指挥部——一座被征用的茶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赵恒在里面,正对着地图发愁。看见沈砚之进来,他站起来,眼圈还是红的,但声音很稳。

    “司令。东路军总指挥部的命令——我部编为东路军第三纵队,目标南昌。沿长江南岸东进,经大冶、阳新、瑞昌,直取九江。然后沿南浔铁路南下,攻打南昌。”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地图上,程振邦的阵亡地点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日期。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孙传芳在江西有多少人?”

    “五个方面军,约十万人。主力集中在南昌、九江、南浔铁路沿线。南昌城防坚固,有城墙,有护城河,守军是孙传芳的精锐——邓如琢部,约两万人。”

    “两万对两万。”沈砚之的手指点在南昌城的位置,“但我们的装备不如他们。孙传芳的部队有日本人的枪,有英国人的炮。我们这边——”

    他没说完。北伐军的装备情况,在场的人都清楚。步枪型号杂,子弹不够,大炮更是稀缺。打武昌靠的是拼命和里应外合,打南昌,未必有这种机会。

    “程师长在的时候,”赵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他说打南昌要快。越快越好。拖久了,孙传芳从南京调援兵,我们就难打了。”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赵恒的眼神很硬,眼泪没了,只剩下一种烧干了的东西。

    “对。”沈砚之点头,“要快。但快的前提是准。先打九江,切断南昌和南京的联系。九江拿下之后,南昌就是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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