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9章 唱经楼枪声

    第0459章 唱经楼枪声 (第3/3页)

从草帘下钻出来,站在骡车上,面对着骑兵,忽然笑了。

    "你们赢不了。"她说,"你们今天杀一个,明天就多十个。你们杀不完。"

    军官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她左肩上,她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去年武昌城下她替沈砚之挡流弹时,沈砚之送给她的一枚铜纽扣。她把纽扣攥在手心里,高高举起。

    "革命——"

    第二枪响了。

    她从骡车上栽下来,面朝北方,手里的铜纽扣滚进了草丛里。

    阮掌柜扑过去,被骑兵一枪托砸在背上,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两个小伙计被绑了起来,推上马背。

    老吴趁乱钻进了芦苇荡,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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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十五分。汉西门废壕。

    陈铁赶回渡口时,老赵头已经死了。他趴在藕船边,后脑中了一枪,血把船舷染成了暗红色。船翻了,莲藕漂了一水面。

    他沿着壕沟往下游追了半里地,在草鞋峡附近追上了那队骑兵的后尾。

    他没有冲上去。他数了一下——十二骑,每人至少两把枪。他一个人,一把盒子炮,三十发子弹。

    他趴在芦苇丛里,看着骑兵押着两个小伙计往回走。周兰的尸体被横放在一匹马的背上,头垂下来,头发拖在地上,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咬紧牙关,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开枪。

    不是不敢——是不能。

    如果现在开枪,骑兵会全部折返。以一换十二,他不怕死。但他死了,第三旅就少了一个参谋长。而第三旅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他看着骑兵走远,然后慢慢松开扳机,把盒子炮插回枪套。

    他从芦苇丛里爬出来,走到江边,用江水洗了洗脸。江水冰凉,像一把刀从脸上刮过去。

    然后他站起来,朝南京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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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整。第三独立旅驻地。

    沈砚之站在司令台上,面前站着全旅剩下的官兵——三百八十七人。十三个人在昨夜和今晨的各种行动中失散或被捕。

    他看着这些人的脸。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山海关的雪、汀泗桥的血、武昌城的土、川南的雨。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操场都能听见,"今天早上,卫戍司令部来要人。人,我们已经送走了。代价,我们已经付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代价还没付完。"

    他从大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是今早罗秉臣从城里带回来的。南京卫戍司令部发布的"清党"布告,上面盖着陈继承的印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凡窝藏**分子者,以附逆论,格杀勿论。

    "蒋氏的刀已经举起来了。"沈砚之说,"今天不砍我们,明天也会砍。我们不是**,但我们护过**。在蒋氏眼里,这就够了。"

    他环视全场。

    "我沈砚之今天把话说在前头:第三独立旅,不交自己人,不杀自己人,不跪任何人。但我也把另一句话放在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想走的,现在走。我不拦。花名册上划掉名字,发三个月饷银,从此各走各路。留下来的——"

    他把手里的纸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撕成碎片,然后一扬手,纸屑在风中散开。

    "留下来的,跟我走。不是走回山海关——是往前走。走到蒋氏的刀砍不到的地方,走到还有'革命'两个字能活下去的地方。"

    操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

    "咔嗒。"

    第一声枪机拉动的声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五十声……三百八十七支步枪的枪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拉动,汇成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在唱经楼上空久久回荡。

    没有一个人走。

    沈砚之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面向那面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红白蓝三色在四月的阳光下灼灼其华。

    "收旗。"他说。

    马班长愣了一下:"司令?"

    "收旗。"沈砚之重复,"旗在人在。旗收起来,藏在身上。我们不是撤退——是转移。"

    旗绳被松开,旗面缓缓降下。马班长双手接住,叠好,紧紧抱在怀里。

    "罗秉臣。"

    "在!"

    "通知各营:轻装,带三天干粮,弹药每人一百发。一小时后,从后门出城,走江东门,沿长江北岸西进。目标——安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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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下关码头。

    第三独立旅的队伍从江东门方向过来,沿着江边大堤向西走。沈砚之走在最前面,大氅的下摆在江风中翻飞。身后三百八十七个人,步伐整齐,沉默如铁。

    码头上停着几艘运煤的货船。沈砚之已经提前安排了——用旅里的经费包了两艘船,一艘装人,一艘装马。

    上船的时候,陈铁赶到了。

    他浑身是泥,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沈砚之看着他走上跳板,什么都没问。

    陈铁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枚铜纽扣。上面沾了血,但"沈"字的刻痕还清晰可见。

    "周兰同志……"陈铁的声音哑了,"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她说——'司令,别回头。'"

    沈砚之接过铜纽扣,攥在手心里。铜的冰凉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像一块冰压在心脏上。

    他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上了船。

    汽笛响了。两艘货船缓缓离开码头,逆长江而上。

    沈砚之站在船尾,望着南京城渐渐远去。城墙、城楼、鸡鸣寺的塔影、紫金山的轮廓——一样一样地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灰线。

    珍珠桥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枪声。不是零星的,是密集的、持续的、像暴雨一样的枪声。

    那是南京在流血。

    而他的船,正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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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