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第2/3页)

久。

    然后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没用的。

    蒋介石不是袁世凯。袁世凯要的是皇位,蒋介石要的是权力。袁世凯可以谈判,蒋介石不会。

    他了解蒋介石。当年在北京陆军部共事的时候,他就看透了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比谁都狠。这种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六亲不认。

    劝是劝不住的。

    沈砚之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换了一支笔,开始写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程振邦的侄子程远山的。程振邦三年前在武昌城下牺牲了,程远山接过了他叔叔的部队,现在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军的一个团长。

    信的内容很简单:"远山,看好你的人。谁也不许动。"

    写完,他封好信封,叫来副官,让他立刻送走。

    ------

    四月十一日,夜。

    上海的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沈砚之的公寓里,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沈先生,我是老周。出事了——汪寿华同志,今晚在杜月笙公馆赴宴,被绑走了。"

    沈砚之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听筒捏碎。

    "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汪寿华同志进了杜公馆,就再没出来。杜月笙的人说'汪先生喝醉了,在楼上休息',但我们的同志守到十点,没有任何消息。"

    "找人了吗?"

    "找了。杜公馆周围的街道全被青帮的人封了,进不去。"

    沈砚之沉默了三秒钟。

    "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明天,最迟明天,蒋介石就要动手了。工人纠察队立刻疏散,武器能藏就藏,能埋就埋。能撤出上海的人,立刻撤。"

    "沈先生,您呢?"

    "我留下来。"

    "太危险了——"

    "我说了,我留下来。"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国民革命军的将领,蒋介石要动手,总不能连我一起杀。我留在这里,至少能保住一些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沈先生,您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沈砚之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灰色的纱幕,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远处公共租界的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他想起了一句话——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不是诗句。是此刻上海的真实写照。

    ------

    四月十二日凌晨四点。

    枪声从闸北方向传来。

    沈砚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披上外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枪声很密集,像炒豆子一样。中间夹杂着重机枪的连射声——那是正规军的火力,不是工人纠察队的步枪能比的。

    他看到闸北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不是大火,而是零星的燃烧——可能是街垒,可能是房屋。

    开始了。

    沈砚之穿好衣服,走到楼下客厅。他的副官和几个卫士已经等在那里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愤怒。

    "先生,怎么办?"副官问。

    "去闸北。"

    "太危险了——"

    "去闸北。"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是国民革命军的中将,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开枪。"

    ------

    闸北,宝山路。

    沈砚之的车在距离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大约三百米的地方被拦住了。

    拦路的是一队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臂章上写着"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他们架着两挺重机枪,枪口对着马路。

    沈砚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中将参议沈砚之。让你们长官来见我。"

    一个排长模样的军官走上前来,打量了他一眼。

    "沈将军,对不起,上面有命令,这条街戒严了,任何人不得通行。"

    "戒严?"沈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谁下的命令?"

    "白总指挥。"

    白崇禧。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路边的台阶上,站了上去,朝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的方向看去。

    指挥部所在的那个四合院,大门已经被撞开了。院子里传来喊叫声和枪托砸东西的声音。几名工人纠察队员被反绑着双手,押上了停在门口的卡车。

    他们的蓝布制服上全是血。有一个年轻人的脸上被打破了,血糊住了半边眼睛,但他依然昂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砚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冲过去。他想拔枪。他想带着自己的卫士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不能。

    他身边只有七个人。二十六军在闸北至少部署了两个团。他冲过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而且,他一旦动手,蒋介石就有了杀他的借口。

    他沈砚之可以死,但他手里的部队不能散。程远山的团,还有在武汉的其他旧部,是他在乱世中最后的资本,也是未来翻盘的唯一希望。

    他必须忍。

    沈砚之从台阶上走下来,转身回到车里。

    "走。"他说,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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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出去大约一百米,沈砚之让司机停了下来。

    他从车窗探出头,朝后面看。

    宝山路上,一队青帮的打手正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褂,手里拿着斧头、铁棍和手枪,一边跑一边喊叫。

    在他们的前面,几个工人纠察队员正在拼命奔跑。其中一个跑得慢了,被一棍子打倒在地。打手们围上去,斧头举了起来——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斧头落下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了。是想象。是记忆。是他在战场上听过无数次的、刀锋切入骨肉的声音。

    他睁开眼,对司机说:

    "开车。"

    车启动了。宝山路的惨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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