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第1/3页)

    民国十六年(1927年)四月初,上海。

    四月的黄浦江畔,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但连日来的阴雨却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潮闷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夹杂着码头区煤烟和铁锈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人的胸口。

    沈砚之站在法租界霞飞路一栋三层公寓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越过湿漫漫的梧桐枝桠,落在远处公共租界的方向。

    三天前,他从武汉秘密抵达上海。

    此行的目的,是奉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之命,与上海方面的革命力量协调防务——更准确地说,是试图在蒋介石的势力范围里,为武汉方面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

    但他刚到上海,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太安静了。

    上海的革命空气,本该是炽热的。自北伐军攻克江浙以来,工人纠察队在地下党的领导下三次武装起义,终于配合北伐军光复了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全上海的工厂、码头、电车、邮局,处处飘扬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和工会的大旗。工人纠察队的蓝布制服和红袖标,是这个城市最醒目的风景。

    但此刻——

    沈砚之眯起眼睛。霞飞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恐惧。

    那种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所有生灵本能地噤声、躲藏、屏住呼吸的恐惧。

    "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砚之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说。"

    "杜月笙的人,这两天在闸北和沪西大量集结。"来人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青帮的'通'字辈门徒,加上'中华共进会'的流氓打手,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他们领了枪,在租界边缘的几个据点秘密操练。"

    沈砚之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落了下来,烫在他左手的虎口上,他浑然不觉。

    "枪是从哪里来的?"

    "白崇禧的二十六军,借的。"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白崇禧。国民革命军东路军前敌总指挥。蒋介石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这不是谣言。这是信号。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削的脸庞,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他是中共上海区委的联络员,代号"伯阳"。

    "周主任呢?"沈砚之问。

    "周主任正在闸北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开会。"伯阳的语速很快,"昨天下午,汪寿华同志去龙华警备司令部见白崇禧,白崇禧避而不见。今天上午,汪寿华同志又去见杜月笙,杜月笙倒是见了,但谈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送客了。"

    沈砚之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让自己冷静。

    汪寿华,上海总工会委员长。杜月笙,上海青帮头目,蒋介石与帮会势力之间的桥梁。

    杜月笙肯见汪寿华,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帮会办事,向来是"先礼后兵"。见了面,是给最后一次机会。谈不拢,接下来就是刀枪。

    "伯阳同志,"沈砚之放下茶杯,声音很沉,"你回去告诉周主任—蒋介石要动手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最迟不会超过四月中旬。"

    伯阳的脸色变了。

    "沈先生,这个消息——"

    "我的消息来源,是二十六军内部的一个参谋。"沈砚之打断他,"他是我的旧部,当年在护国军里跟我打过仗。这个人我信得过。"

    伯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立刻回去报告。"

    他转身要走,沈砚之叫住了他。

    "伯阳同志。"

    "还有什么事?"

    沈砚之看着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告诉周主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工人纠察队的枪,能藏就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伯阳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深深地看了沈砚之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

    沈砚之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宣统三年那个雪夜,武昌的电报送到山海关,他跪在父亲坟前,拔出那把陪伴沈家三代的老刀,立下誓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他想起民国元年,南京临时政府的五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孙中山先生站在总统府的台阶上,对他说:"砚之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他想起民国二年,二次革命失败,他流亡日本,在东京的寓所里,孙中山先生握着他的手说:"袁世凯窃国,不过是回光返照。真正的革命,是要让四万万同胞都站起来。"

    他想起民国四年,他随蔡锷将军从北京脱险,绕道日本回到云南。昆明誓师那天,蔡锷将军抱病登台,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拥护共和,我辈之责!"

    他想起蔡锷将军病逝那年,蔡将军在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砚之,中国不亡,赖有后来人。"

    他想起民国十五年,北伐誓师,他年近不惑,须发已见斑白,但站在誓师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热血沸腾的冬天。

    二十年的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从山海关到南京,从南京到北京,从北京到云南,从云南到四川,从四川到两湖,从两湖到江西,从江西到上海。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见过无数的死人。清军的、北洋军的、孙传芳的、吴佩孚的。他亲手埋葬过战友,也亲手处决过叛徒。他见过胜利的欢呼,也见过失败的眼泪。

    但他从未见过革命吞噬自己的同志。

    蒋介石要杀的,不是北洋军阀。不是张作霖,不是孙传芳,不是吴佩孚。

    他要杀的,是和他一起北伐的地下党人。是帮他打下江山的工人纠察队。是帮他发动群众的工会领袖。

    这比任何一场败仗都让他感到寒心。

    沈砚之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向书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写了一行字:

    "介石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不可相残。望三思。"

    写完了,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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