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林海聚义
第五十二章 林海聚义 (第2/3页)
羽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同样沉的东西:“我妹妹雨双,也是日本人害死的。她被人在河里溺毙,才十七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等我去河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白了,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被水泡皱了,再也暖和不过来。”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我的兄弟袁斌,也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锦州城下,他被日军枪杀,就倒在城门口。”
江大宝闻言猛地一怔:“袁斌?莫非是驻守锦州防线的袁斌?”萧羽峰缓缓点头:“正是。锦州一战,他死守阵地,最后力战殉国。”江大宝长叹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锦州城外那场仗我远远见过,袁斌麾下将士个个死战不退。我带着人撤进山里的时候,有人指着锦州城墙说,那个人还在守。想不到他竟是你的人。”他的声音闷了片刻,“少帅,你我之间不仅仅是同道,更是身负同样血仇的人。”
云子站在板车旁边,正低头整理布袋的带子。萧羽峰的话像一根针穿过嘈杂的人声和风声,准确地落在了她耳朵里。她的手指停住了。她想起雨双蹲在池塘边喂鱼时被溅了一脸水还傻笑的样子,想起那天在布庄后院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雨双被那匹素白的棉布缠住脖颈,看着她的挣扎从拼命到无力,看着她的眼睛从亮到暗。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一点一点地灭了。萧羽峰说“我妹妹也是日本人害死的”的时候,那几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沉沉的,带着回声,在胸腔里反复撞着,撞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低下头,把布袋的带子又系了一遍,指节有些发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停顿,只有风从她耳边穿过去,呼呼地响着。
婉柔上前一步,把在兴城收留妞妞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兴城城外遇上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废墟边上,身上没有半点儿干粮,鞋子也走破了。我便把她带上了,一路带到今日。她是个好孩子,从来不添乱。”江大宝听得眼眶发紧,侧过身朝着婉柔深深弯下腰去:“少帅夫人大恩,江大宝没齿难忘。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儿,本名江美妞。若不是您,我这辈子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他直起身,抬手用力向后一挥,身后七八百名衣衫破旧的弟兄齐齐站直身体:“今日承蒙少帅和夫人保全小女性命,这份大恩我永世难忘。从今往后,我江大宝这条命,还有我手下这七八百弟兄,尽数归于你的麾下!我等只听萧少帅一人调遣!”
萧羽峰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将江大宝搀扶起身:“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江大宝重重一抱拳:“好!有少帅这句话,我江大宝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后退半步!”
当天傍晚扎营的时候,妞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可她还是攥着江大宝的衣角不肯松手。江大宝蹲在火堆边上,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端着碗,把热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就靠在父亲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婉柔坐在火堆对面,看着那一幕,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林倩坐在她旁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四月初十,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行军。萧羽峰和江大宝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江大宝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哪条沟能走人、哪片林子有水源、哪段路能绕过日伪军的哨卡,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当天午后队伍短暂休整,萧羽峰接到斥候传回的简讯:关东军已经开始往哈尔滨方向调兵,第二师团和第十师团正在向松花江沿线集结。马占山正在黑河收拢旧部,连发数封通电联络李杜、丁超、王德林,商议联合反攻哈尔滨。王德林主力还在宁安、敦化一带,但前出侦察部队已经和冯占海部有了接触。
四月十二日傍晚,队伍在距离一面坡车站以东三十余里的一处山坳里安顿下来。萧羽峰骑着马绕了一圈查看地形,下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举起望远镜望了一阵,放下来说:“就在这里扎营。明天开始,分三组斥候轮流出去侦查,摸清日伪军巡逻的换防时间、哨卡位置和装甲巡道车经过的规律。”江大宝应道:“少帅放心。我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到铁路边。”
而在奉天城,刘白山那一天的巡查任务和往常一样。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短褂,帽檐压得很低,沿着城南的街巷走了一圈,记下了张凤岐当天的出行时间和路线。张凤岐今天没有去客栈,而是去了一处城郊的联络点——刘白山远远吊着他,看着他走进一处不起眼的民宅,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出来。他把时间、地点、停留时长一一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任务结束之后他没有立刻回特务机关,而是拐进了东街一家小酒馆。他走进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酒馆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而浑浊。他要了一碗热汤面,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刚吃了两口,隔壁包厢里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和大声喧哗——声音粗野而张狂,带着酒气,隔着薄薄的木板墙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刘白山没有抬头。他继续低头吃面,可他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隔壁的那几个人说话带着奉天本地口音,粗声粗气的,听了一会儿他听出来了——那是叶家军的兵。叶家军依附关东军之后,有一部分人被编入了伪军序列,散在奉天城里做治安巡逻。这些人训练松散,喝酒赌博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
一个人扯着嗓子说:“日本人现在猖狂得很,走到哪儿横到哪儿,可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横多久。等哪天他们打了败仗,老子第一个去睡他们日本女人。”另一个接话的时候语气更张狂了些:“日本女人有什么稀罕的?几个月前在地牢里,有一个叫宫玲的卧底,赵副官把她赏给我们兄弟几个。那滋味,嘿嘿,别提有多爽了。日本女人就是跟咱们这边的女人不一样,又白又……”后面的话被一阵粗鄙的笑声盖了过去。
刘白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慢慢放下筷子,站起来,面碗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可他已经没有再看它一眼。他没有冲进去,没有砸门,没有做任何会打草惊蛇的事。他只是擦了擦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然后推开酒馆的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街角走去——那里站着两名日军巡逻兵。
他走过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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