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四:秋白为霜(中)

    章七四:秋白为霜(中) (第3/3页)

兆丰年,这般少雪,来年怕是要闹春荒,还不知要填多少人命。

    “我并非惜花之人,也无甚猎奇的心。万物修行皆不易,平白沾那因果做什么。”她垂着眼,瞧着桌板上年深日久磨出的包浆,擦得再亮,指尖触上去总带着一层油润的腻感。

    林先生不知她心底盘算,沉默片刻,忽而笑道:“姑娘这话倒有意思,不似凡尘中人,倒像高居庙堂的神仙。可凡人食五谷、牵七情、动六欲,滚滚红尘里谁不是一身因果缠缚?便是真神仙,成仙前也先要了却尘缘,哪能真个干干净净?”

    一语落罢,二人皆静了静。

    玉朝思绪散漫,心知这位林先生心里早有定见,旁人说什么,只要不合他心意,总能找出百千条道理来辩驳。自己吃饱喝足,又不是闲来无事,何苦费这唇舌?

    虽说吃人嘴短,可故事也讲了,劝诫也隐在话里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性高洁之人,谈不上慈悲,更没什么救人于水火的念头。真要等来年闹了饥荒,那才真与她有干系。

    如今手中银两看着不少,可坐吃山空,想想便觉心慌。

    她抬手掩了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半垂间,便听林先生又开口:“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听口音倒有几分像本地人士,可面貌却眼生得很,莫不是附近乡里的?”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他面上已重归温雅从容,半分不见方才的失态。面皮果真如那花灵梦里所见,肤白似雪,眼瞳如墨,一副清俊书生模样,满身书卷气,比深闺里养的小姐还齐整,可不就是时下话本里写的那种才子。

    玉朝却不吃这一套,论起皮相,自下山以来独领风骚还未输过。当即便要开口,却见林先生将折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仍是那副笑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促狭:“姑娘可想好了再答。如今年关将近,府里循例要各乡保甲清点户籍,外来流寓的人,查得最是严紧。”

    她心头猛地一沉,玄元山与青安镇不过一江之隔,镇子这些年又萧条,各处都疏懒了,清晨投宿时掌柜也没提,竟真叫她忘了这桩事。

    她原是有户籍的,可都在族里,别说如今山门闭了,便是没闭,她也断断不敢回去。这么一算,自己竟成了个无籍的流民。

    林先生见她神色微动,兴致更浓,慢悠悠道:“算着时辰,保甲的人也该查到这一片了。姑娘可得快些想个法子,似姑娘这般容貌,真被拿了去,怕不止坐牢那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