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四章 思辩激战
第二五四章 思辩激战 (第2/3页)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上方台第三级台阶,指着方台下,那个还蹲在青铜灯柱旁,用手指画着规则线条的孩童阿稷。
“但在你这座理想国里,刘铁匠每天必须打同样数量的锄头,刘布商每天必须卖同样数量的布匹。他们打得好不好、卖得多不多,和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规则规定,每个人只能得到同样的衣食,不管你多努力、多用心。你猜他们还会努力吗?
你猜那个孩童阿稷长大了,知道不管他读多少书、学多少本事,最终都只能过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生活——他还会读书吗?平均则无人愿多劳,无人愿多劳则社会停滞。一座社会停滞的理想国,不是理想国——是一座正在慢慢死去的坟场。”
墨平沉默了好一会儿。墨色光罩中那些飞速流转的公平法则条文,在他沉默时,流转的速度也极轻微地放缓了些,那些低沉单调机械的嗡鸣也低了几分。他看着陆悬鱼,眼中依旧是那种硬冷空洞的平静,但嘴角那丝标准化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人性本贪。你方才讲的刘铁匠和刘布商,他们之所以努力——不是因为机会公平,是因为他们贪。他们想要更多的财富、更高的地位、更好的生活。这便是人性本贪。若不加外力强制,这种贪念便会无限膨胀,最终从‘多劳多得’变成‘不劳也得’,从‘不劳也得’变成‘强取豪夺’。
你所谓的机会公平,在人性本贪面前不过是一句空话。老夫建此理想国,正是以规则之力替所有人压制人性之贪。他们不需要努力,因为他们不需要贪。
他们不需要比别人过得更好,因为他们不需要比别人过得更差。外力强制——此乃老夫对人性最深的理解,亦是对人性最彻底的慈悲。”
“外力强制——由谁当强制者?”
陆悬鱼往前迈了最后一步,站上方台顶端,和墨平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他平视着墨平那双空洞而坚硬的眼睛,将声音放得极轻极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纯粹出于学术探讨的问题。
“老夫当之。老夫穷一生之力研究公平之道,对兼爱均富的理解无人能及。老夫以墨家兼爱之心、财神本源之力,为此理想国制定一切公平法则。法则之执行亦由老夫亲自监督——老夫不当,谁人能当?”
陆悬鱼看着墨平那张刚毅而坦荡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复杂也更沉重的情绪。他在典籍库里面对孔固时,孔固的执念是以礼法之名禁绝商业,孔固至少还承认礼法是可以被修改的。他在天界监狱面对张汤时,张汤的执念是律法至上,张汤至少还承认证据规则存在双重标准的漏洞。
但墨平——墨平将自己当成了公平的唯一化身。他不是在维护公平,他是在维护自己定义公平的权力。
“你即独裁,何谈公平。”他看着墨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方才说人性本贪,需要外力强制。晚辈问你——谁来强制强制者?谁来判断强制者本身是否公平?你方才说,你便是强制者。那谁来判断你是否公平?你自己吗?你自己制定公平法则,自己执行公平法则,执行公平法则——这便是你所谓的‘公平’?
张汤也说他是在维护律法的尊严,结果他一边以‘腹诽’之罪杀王式,一边以‘律法不禁人情’替他女婿之父免罪。你和他有什么不同?他垄断的是律法的解释权,你垄断的是公平的定义权。”
墨平面色骤变。他右手掌心那团墨色光球在这一瞬间骤然膨胀,墨色光罩中,那些公平法则条文同时爆发出刺耳尖锐疯狂的嗡鸣。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和张汤不同,想说他是为了大义,想说他是以兼爱之心对待天下人。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因为陆悬鱼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在了他这套辩护体系中,最致命也最无法自洽的那道裂缝上。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从不贪财,不恋权,不收贿赂,不替贵族徇私枉法。
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但现在陆悬鱼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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