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三章 青铜密罩
第二五三章 青铜密罩 (第2/3页)
广场上那些整齐排列的青铜灯柱上,暗金色的火焰同时跳了一下,从火焰中无声地浮现出无数道细碎模糊的光影碎片。那些碎片在广场上空缓缓铺展开来,和陆悬鱼在三界缝隙隧道中,看到的时空碎片极为相似,但比那些碎片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一幕又一幕屠村的场景。陆悬鱼看到了战国的山川河流,看到了那些分布在三界夹缝中的古老村寨,看到了墨平年轻时穿着那身黑色墨家古服,带着一队手持青铜短棍的公平执法队,挨个村寨敲开每一扇门。
他们将村民全部赶到村口的晒谷场上,当场宣布均富令——凡有私人财产者,一律没收充公,按人头平均分配。凡抗拒均富令者,以“不公平者”论处,当场处决。那些执法队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青铜短棍以同样的角度和力道同时举起、同时落下。
村口的晒谷场变成了刑场。
“那五万人——我杀的五万人,没有一个是我恨的人。我屠村均富,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产生不公平的根源。他们中有的是囤积粮食的富农,有的是不肯交出财产的工匠,有的是试图逃跑的佃户,还有更多——是那些不愿意交出自己孩子的母亲。我只是在清除产生不公的根源,就像农夫清除田里的稗草。稗草本身没有罪,但它们和禾苗争夺同样的土壤、同样的水分、同样的阳光。
不清除稗草,禾苗便长不好。不清除不公平者,公平便无法真正实现。”
陆悬鱼站在方台边缘,将墨平这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他想起自己在天界监狱规则迷宫中,逐条击穿张汤辩护条款时,心中涌起的那种冷极沉锋利的愤怒——张汤以律法之名杀了无数人,但张汤至少还知道自己在杀人。
而眼前这个老人,以“兼爱”和“公平”为名,屠了五万条人命,却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在杀人——他真心实意地相信,他是在清除稗草。
“你可曾后悔。”
陆悬鱼看着墨平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眼睛,用一种平稳沉重的语气开口,
“你可曾后悔杀了那五万人——你可曾在一个人的深夜,想起过那些被你以‘不公平者’之罪处决的妇人、孩童、老人?你可曾在梦里见到过他们?你可曾在你那座公平审判庭上,审过你自己?”
墨平将目光从那些还在半空中缓缓飘浮的屠村场景上收回,看着陆悬鱼。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
“从未。老夫从不后悔。为了大义,牺牲在所难免。这五万人的死,换来了这座理想国的永恒公平。老夫以兼爱之心待天下人——爱天下人,便当使天下人皆得公平。杀数万人,而使千万人得公平,此乃大义。”
“大义?”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站上方台最边缘的台阶,仰头直视墨平那双刚毅而空洞的眼睛。
他的声音从平稳转为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刀刃,精准地切进墨平那套辩护体系的致命缝隙,
“师丹走私铁器案,是张汤以有罪推定判的冤案。师丹从未走私过任何铁器,他是被刑讯逼供打服的。张汤杀他,用的是‘律法不容私情’——你不觉得这和你用的‘为了大义’是同一套逻辑?厉渊以贪婪榨取幽州千万鬼魂的阴德,他当时对地藏王说,他是在维护幽州的阴德体系稳定。
钱通在轮回司收受贿赂颠倒善恶,他当时对自己说,他是在替十殿阎罗分忧。项武以财富挑动楚汉相争,他当时对冤魂们说,他是在替西楚霸王完成霸业。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大义——张汤的大义是律法至上,孔固的大义是礼法不可改,厉渊的大义是阴德体系稳定,项武的大义是西楚霸王的霸业。
你们用不同的大义杀了不同的人,但你们从没问过,那些被你们杀的人——他们认不认你们的大义。”
他将手指向方台下那个蹲在青铜灯柱旁,还在用手指在青石缝隙里画着规则线条的孩童阿稷。
“那五万人——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曾经是有父母、有妻儿、有喜怒哀乐、有自己想过的日子的活生生的人。他们中有人只是不愿意交出家里祖传的几亩薄田,有人只是想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有人只是在村口对执法队说了一句‘我不服’。他们不是稗草。”
墨平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但面色依旧是那副平稳空洞的平静,嘴角的弧度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大义由谁定。你方才说,为了大义,牺牲难免。晚辈问你——大义由谁定?由你一人定吗?你说师丹是稗草,师丹便是稗草。你说公平的标准是绝对平均,所有人的生活,便都被你压到了同一个最低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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