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 神归其位
第二零二章 神归其位 (第1/3页)
建武三年除夕,邺城。
从午后起,爆竹声便零零星星地在城东城西各处响起,到了黄昏时分,整座邺城便像是被放进了一口滚烫的油锅里——四面八方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密集得连说话都要贴着耳朵大声喊才能听见。
南市的商贩们早早收了摊,把铺门板一块块上严实,门楣上贴了崭新的桃符和倒着的“福”字。巷子里到处是穿着新衣裳追逐嬉闹的孩童,手里攥着刚领的压岁铜钱满街乱跑,嘴里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永宁坊侯府里,沈茯苓天没亮便起来忙活开了。
她带着几个仆妇把前院后院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又在正厅门上贴了两张新桃符,桃符上的门神是石虎特意从城东大营请来的军中画师画的,画的是秦琼和尉迟恭,横眉怒目威风凛凛。
厨房里从早到晚没断过火,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大半天,酱香和八角的辛香混在一起从厨房门缝里往外钻,把整座侯府都熏得暖洋洋的。
傍晚时分,沈茯苓在书房里找到了陆悬鱼。他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谢道蕴刚送来的新商法周年报告定稿,但报告上的字他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
沈茯苓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饺子,一碗搁在书案角上,一碗端在手里自己吃。她说了几件事——石虎大哥派人送来了一整只烤全羊和两坛塞外烈酒,周浚让人抬来了一箱新印的均田令田契样本,谢道韫送了亲手写的春联和几盆刚剪过枝的水仙,白清从江南带回来的新茶也分好了,连巷口王婆都端来了一大盘炸年糕,说是用今年新分的田里打下来的糯米做的,一定要让陆大人尝尝。
陆悬鱼点了点头,说了句让沈茯苓把饭菜分给府里的仆役和门口站岗的禁军弟兄们,不必给他留,然后便从椅子上拿起一件旧棉袍披在身上,朝门口走去。沈茯苓追到门边,大声问了一句话。
陆悬鱼在石榴树下停了片刻,回头说她做的饺子味道和以前一样好,今晚平安巷那边有些事,不必等他。然后他弯腰拍了拍从书房里跟出来的云团的脑袋,一人一兽沿着永宁坊的石板路,走进了除夕夜的爆竹声和暮色之中。
平安巷依旧是那条窄巷子,和邺城任何一条老巷一样,两旁的旧木门上贴着新桃符,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和一家老小围炉吃年夜饭的笑闹声。但巷子尽头那间旧杂货铺却静悄悄的,铺门紧闭,门楣上没有贴桃符,门缝里也没有透出烛光。
陆悬鱼用那把随身带了多年的旧铜钥打开门锁,推门而入。铺子里很暗,他把带来的几支新蜡烛取出来,在柜台、货架和后院门口各点了一支。
昏黄的烛光缓缓铺展开来,照亮了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物——药材罐子、旧书卷、墙上的旧账簿,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他走到后院。水缸还在老地方,比干当年坐过的石头也在老地方。他在石头旁边的空地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乳白色的玉瓶,双手捧持置于面前那块平坦的石面上。
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三支细檀香——那是沈茯苓年前在南市新买的,说是准备除夕夜祭拜父母用的,他出门前向沈茯苓要了三支。他将檀香插在石缝里点燃,三缕极细极淡的青烟在除夕夜微微潮湿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在烛火和月光的交织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像是三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细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重新盘膝坐好,双手搭在膝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神慢慢沉静下来。窗外爆竹声声,远处南市方向隐约传来守岁的百姓们齐声倒数的欢呼声,子时将至。
他将怀中那枚裂了纹的玉符也取出来,和玉瓶并排放在石面上,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玉符表面那道裂纹开始发出极淡极细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在裂纹中缓缓流动,从“比”字起笔处沿着裂纹一路延伸到玉符边缘,再从边缘折返回来,循环往复。玉瓶中的液滴也在这一刻骤然加快了旋转,每旋转一圈便在瓶壁上留下极细极密的金色涟漪。
一道极淡极薄的虚影在玉瓶上方的空气中缓缓凝形。
先是轮廓——一个清瘦的人形,盘膝而坐,和他对面而坐的陆悬鱼姿势一模一样。
然后是细节——白袍,长发,双手搭在膝头,面容清瘦温润。但那虚影的面容极为憔悴,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泛白,和他在飞升池边浴血奋战时一模一样。
白袍的右肩处有一道极长极深的裂口,从肩头斜斜延伸到左肋,裂口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劫雷余烬,左臂的袍袖上有一个破洞,破洞周围的布料被灼烧成焦黑色,那是被天枢院镇魂弩箭射穿的痕迹。虚影本身也不稳定,轮廓边缘不断地微微波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比干先生。”
陆悬鱼开口,声音压得很稳,但他在烛火下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你的心,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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