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章 祸起萧墙

    第一九四章 祸起萧墙 (第3/3页)

房里想象,而是真正地在识海中展开一幅由无数道气流交织而成的立体画卷。

    他能感知到邺城以南那些刚分了田的农户家里粮囤里新打下来的秋粮,能感知到南市商户们账本上不断累积的铜钱,能感知到官仓里堆得整整齐齐的存粮散发出沉甸甸的饱满气息。这些财富都是稳定的、安详的、扎根在土地和市场里的。

    然后他将感知向北推移。太原方向,王导联军的财富流动脉络在他识海中呈现出一条极不稳定的暗灰色带,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浑浊的污水在干净的地图上画了一道粗重的污痕。

    他沿着这条污痕往前追溯,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联军的粮草储备总量看似不少,但粮食和军队之间隔着一道长长的、脆弱的运输线。从太原到邺城有数百里,沿途经过的大片区域都是刚被均田令覆盖的乡村。

    这些地方的百姓恨极了阀门,恨极了王导,他们不会主动给叛军供粮。叛军沿途靠的是洗劫村庄和强征民粮来维持补给,但洗劫来的粮食是零散的、不可靠的,民夫的口粮还要从军粮中扣,越往前走粮草消耗越大。

    更重要的是,联军是由三股不同势力拼凑起来的——王导的太原本部、郑氏联军、卢氏联军,每支队伍都有自己的粮草来源和补给线,互不统属。

    太原本部的粮草囤积在太原西部山区的几处秘密溶洞里,经上党运到前线需要走数百里山路,中间有多处易受袭击的险要关口;郑氏联军的粮草从荥阳经黄河北岸渡口运来,沿途需经过好几处已被朝廷收回的旧关卡;卢氏联军的粮草从范阳启运,需要穿越整个冀州北部,补给线最长也最脆弱。

    三路粮道彼此独立,互相之间没有统一的调度和补给节点。只要掐断其中最关键的一路,其他两路便会因为补给压力增大而互相争抢资源,联军内部便会从互相猜忌变成互相拆台。

    陆悬鱼睁开眼睛,指尖在地图上太原至上党之间的那片山区重重一点。“王导的粮道太长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算完了全部步骤的算术题,

    “他的粮草大半囤在太原以西的山区溶洞里,靠一条数百里长的山路运到前线。这条山路要穿越好几处险要关口,守军不多,但地形极险。只需要断其粮草,叛军便不战自溃。”

    周浚站在书案对面,目光从地图上那条被陆悬鱼标注出来的粮道缓缓移到他脸上。

    “如何断?”他问。

    他当然知道断粮道是上策,但王导在粮道上必然布有重兵把守,太原本部留守的都是王家最精锐的私兵,邺城现在的留守兵力要应付四面城墙的防御已是不易,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敌后断人粮道。

    “我亲自去。”

    陆悬鱼从书案后站起身来,又弯腰拍了拍云团的脑袋。云团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似乎已经明白了主人要做的事。

    陆悬鱼平静地解释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他一个人,带一只貔貅,足够了。他的文财五阶通神之境已经圆满,武财三阶的实战经验也经过了古战场和典籍库的反复淬炼,加上云团的灵兽能力——吞兵器、嗅敌踪、感知危险,敌后穿插对他来说不是冒险,是发挥自己的长处。

    王导的粮道看似守备严密,但对于能够用望气诀感知敌情、用流星步快速穿插、用隐神诀屏蔽自身气息的他来说,那条粮道上的每一处险要关口都是他可以独自渗透的缝隙。

    周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陆悬鱼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但他也知道这一去的风险有多大。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将地图上那张标注了粮道险要关口的副图抽出来,折好递给了陆悬鱼。

    他不是不想劝,而是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是鲁莽行事。从厉渊的地宫到项武的点将台,从孔固的礼法囚笼到陶潜的桃源结界,哪一次不是比断人粮道更凶险的死局,哪一次不是被他硬生生撕出了口子。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南市买一斛米,但周浚知道,这种平淡背后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起来的自信。

    当夜,陆悬鱼将城防总指挥的符节交给了崔钰。符节是一枚黑铁铸成的虎符,高士廉临行前将它交给了陆悬鱼,上面刻着禁军两万的调兵密文。

    他把符节放在崔钰手心里,郑重地说道,他不在城中的这段时间,崔钰便是邺城城防最高指挥官,两万禁军和各处城防设施全部听他调遣,遇事多商量,必要时当断即断,不必请示。

    崔钰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还带着陆悬鱼体温的虎符,沉默了片刻。他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收拢五指将虎符紧紧握在掌心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用他一贯的简洁语调说了一句话,让陆悬鱼放心去,城在他在,城亡他亡。

    夜深了,永宁坊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巷口打着旋儿。

    陆悬鱼换了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短衣,腰间系着那条玄色腰带,背上背着一只轻便的牛皮囊,囊中装着干粮、水袋、火折子和几枚备用的魂石。云团跟在他脚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四只爪子在石板上落得又轻又稳。

    一人一马一兽沿着永宁坊的石板路往西门方向走去,身影在月光下似有似无,渐渐融入了邺城深秋夜色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