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款破局
现款破局 (第3/3页)
张白鸽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暮色落在她脸上,柔化了平日的凌厉,多了点烟火气。
“急什么。” 她慢悠悠地说,“好久没见了,先聊聊近况。听说你批发部搞现款现货,硬扛着掉了三成订单,也不肯松口?”
肖克挑眉:“您消息倒是灵通。”
“云市鞋业圈子就那么大,这点事传得快。” 张白鸽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欣赏,“一般人做批发,都恨不得把账期放得长长的冲业绩,你倒好,反着来。就不怕客户都跑光了?”
“跑了也比坏账强。” 肖克语气平静,“云克底子薄,扛不住三角债。慢就慢点,稳当最重要。”
“稳当。” 张白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我果然没看错你。这年头,年轻人都想着赚快钱,能沉下心做实业、求稳的,太少了。”
她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李长江应该跟你说了,我这边灰产出了点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罚了点钱,彻底砍掉而已。本来早几年就想转正规生意,一直没下决心,这次刚好推了我一把。”
“张总眼光长远,转型是好事。”
“光有眼光没用,得有人一起做。” 张白鸽看着他,语气认真,“我有两个盘子,想拉你入伙。一个是酒吧,湘江边上的场子,以前是会所的一部分,现在改清吧了,地段好,装修现成的,经营团队我有,不用你管。你投点钱,占 20% 的股份,年底分红就行。”
肖克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第二个,是鞋厂。” 张白鸽果然抛出了第二个筹码,“两年前盘的,意大利进口生产线,挖了两个广东的设计师,一直在做高端女鞋的研发和代加工,给国外牌子做过代工,工艺没问题。本来想等时机成熟了,用云克的牌子做内销,所以当初商标权我才攥得紧。现在我想正式启动这个项目,工厂、研发、生产我来,渠道、品牌、销售你来,用云克的牌子做,利润五五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砸在肖克的心上。
用云克的牌子做高端女鞋,张白鸽出工厂出研发,他出渠道出运营,利润五五分。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相当于张白鸽把现成的生产研发体系送上门,借云克的渠道落地,他不用投工厂的钱,就能切入高端女鞋市场。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张总,” 肖克抬眼看向她,“条件这么好,为什么找我?星城做女鞋的品牌不少,比云克有渠道的多的是。”
张白鸽笑了,拿起茶壶给他续茶:“因为你稳,也因为云克干净。我以前的生意,说出去不好听,跟我合作的人,大多是冲我的资源来的,没几个真懂实业。你不一样,白手起家,一步一个脚印做起来的,懂产品,懂渠道,更懂底线。跟你合作,我放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云克现在有文旅渠道、零售门店、批发网络,刚好能承接女鞋的销售。景区、商场、批发,三条路一起走,比新牌子从零开始快得多。”
肖克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在算这笔账。
酒吧项目,投资不多,占股分红,不参与经营,相当于躺着赚钱,但娱乐行业水太深,容易沾是非。
女鞋项目,不用投重资产,借张白鸽的工厂切入高端市场,能快速补全产品线,提升品牌档次;但张白鸽的背景复杂,工厂以前的代加工生意干不干净、有没有历史遗留问题,都是未知数。
“张总,” 肖克缓缓开口,“酒吧项目,我可以投,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只投钱,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也不负责任何场外事务;第二,账目必须透明,每月给我财务报表,分红按季度结。要是做不到,那就免谈。”
张白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至于女鞋项目,” 肖克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先看工厂,看研发团队,看产品样品。确认没问题了,再谈合作细节。而且品牌必须用云克的子品牌,独立运营,不能跟我现有的文旅鞋线混在一起。权责要分明,生产端出问题你负责,渠道端出问题我负责。”
“没问题。” 张白鸽答应得很爽快,“明天我带你去工厂看。样品早就做出来了,几十款高跟鞋,你可以慢慢看。”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比如酒吧的投资金额、女鞋子品牌的命名、渠道铺设的节奏。一直聊到夜色渐深,湘江上的游船灯光都亮了起来。
肖克起身告辞的时候,张白鸽送他到月亮门口。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她看着肖克的背影,忽然开口:“肖克,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你合作,就是想利用你洗白?”
肖克脚步一顿,转过身。
夜色里,张白鸽的神情看不太真切,语气却比刚才坦诚了些:“我不否认有这层考虑。但更多的,是我觉得你这人靠谱。我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太多人,有钱就飘,得势就狂。你不一样,稳得住,有底线。”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半辈子,大多时候都在跟人勾心斗角。灰产那摊子事,看着风光,实则天天提着心过日子。现在想做点干净生意,找个靠谱的合伙人,不容易。”
这是肖克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类似示弱的话。印象里的张白鸽,永远强势、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把底牌攥得紧紧的。
他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张总放心,合作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就会按规矩来。”
“嗯。” 张白鸽点点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让李长江接你去工厂。”
肖克转身走出茶会所,李长江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坐上车,他回头看了一眼,月亮门里的身影还站在那里,像一株独立的黑牡丹,骄傲又寂寞。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心里五味杂陈。
张白鸽这个人,狠是真狠,深也是真深。可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拿不准。但他清楚,不管是酒吧还是女鞋厂,都是与虎谋皮的生意。
好处要拿,风险也要防。
车子驶过江畔,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肖克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明天看工厂的重点。
他得看看,张白鸽的这步棋,到底藏着多少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