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老船闸边翻旧账汽修厂里套真话
第558章 老船闸边翻旧账汽修厂里套真话 (第3/3页)
不大,挺斯文的。对了——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个翡翠戒指,绿的,挺扎眼。”
楼明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许又开在武侠文化展上的照片,举到贺老板面前:“是不是这个人?”
贺老板凑近了端详了七八秒,点了点头:“就是他。瘦高个儿,金丝眼镜。比照片上老了些,但就是那个人。”
谢依兰深吸了一口气。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放得更稳了:“贺叔,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许老师跟褚恒通在您办公室聊完之后,褚恒通有没有给您留过什么东西?比如文件、信封、箱子,说以后来取之类的?”
贺老板怔了一下,表情忽然有点古怪:“你这么一说……褚恒通跑路之前那天来修车,走的时候在后备箱里翻出一个纸箱子,说放我这儿存两天,过几天来拿。他走了之后我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全是发票和本子。我当时害怕了,没敢细翻,把箱子塞杂物间最里头了。”
“那箱子还在吗?”
贺老板站起来,走到餐厅后窗,指了指院子后面那排平房:“那排最里头那间,以前堆轮胎的。我搬走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那儿没动,箱子可能还在。但二十年了,那间屋漏雨,纸箱子怕是烂了。”
楼明之站起来:“带我去看。”
贺老板领着两人穿过院子,推开后面那排平房最里间的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屋里堆满了旧轮胎、废铁架子和几摞泡烂了的硬纸板。贺老板在里头翻了五六分钟,从一堆锈铁皮底下拖出一个烂了角的纸箱子,箱盖上的胶带早干了,一碰就碎。箱子里头是一叠发霉的发票本、几卷用橡皮筋扎着的收据,和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硬壳笔记本。
楼明之把油纸拆开。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镇江市恒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内部账 2004-2005”。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银行账户、转账日期、收款人姓名,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用途。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比柱子里的那本详细十倍。”
楼明之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拿油纸包好,装进自己带的防水袋里。他拍了拍贺老板的肩膀:“贺叔,这本东西我带走了。你放心,您今天跟我说的话,我不会往上报。您当年帮褚恒通做假账的事,只要您肯配合,后面我有办法帮您说清楚。”
贺老板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忽然抓住楼明之的手攥了一下,又赶紧松开:“楼同志,那个许老师……我是说许又开,他后来找过我。”
楼明之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前年。他托人找到我这儿,说想跟我聊聊褚恒通的事。我没见他。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说什么时候想通了给他打电话。那个号码我记在盆景架子后头的墙上。”
五分钟后,楼明之拿到了那个号码,掏出手机拨过去,按了免提。响了四声,对面接了,一个温和的、略带磁性的男声传出来:“喂,哪位?”
楼明之没说话。谢依兰也没出声。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许又开又开口了,这回带上了笑意:“贺老板?想通了?”
楼明之按掉了电话。
“他知道贺老板的号码。”谢依兰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他当然知道。”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拎起防水袋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他前年就知道贺老板在滁州,他为什么不动手?因为他在等——等有人跟贺老板接上头,他好顺藤摸瓜看谁在查。”
两人跟贺老板告了别,快步往车上走。车子发动的时候,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看到院门外那辆苏A的商务别克亮了一下刹车灯。
“后面那辆别克,从我们到了就停这儿,一直没动。”
谢依兰回头看了一眼:“许又开的?”
“有可能。”楼明之把车倒出院子,拐上县道,油门踩到底,“这本账我今晚之前要送回镇江找个安全地方锁起来。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咱们得赶在许又开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个电话号码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他留电话给贺老板,表面是套近乎,实际上是想控制贺老板。他前年就知道贺老板在这儿,两年的时间没动手,说明他要么在等什么时机,要么在等什么人上门。”
谢依兰攥着安全带,脑子飞快转着:“等我们上门。”
“对。我们前脚从贺老板那儿走,他后脚就能知道我们问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接电话就说‘贺老板,想通了’。他以为贺老板终于要跟他摊牌了。”
“那你刚才按掉电话——”
“我按掉电话,他才会慌。他不知道是谁在贺老板那儿,不知道贺老板说了多少。未知比已知可怕。许又开这人精于算计,最怕的就是没算到。”
车子驶上高速,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盯着入口方向,那辆别克没有跟上来。他舒了一口气,把车速稳在一百二。
谢依兰把账本从防水袋里抽出来翻了几页,忽然拿手指头点着其中一行:“二〇〇五年三月十号,恒通转青霜文化三百万,备注‘预付工程款’。三月十二号,恒通转许又开个人账户八十万,备注‘咨询费’。三月十七号,青霜文化转回恒通三百八十万——”
她抬起头看楼明之。
“三月十号到三月十七号,这一个礼拜里头,钱在青霜文化的账上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恒通手里。但中间多了八十万进了许又开的兜。”
“洗钱加抽成。”楼明之接过话头,“褚恒通通过青霜文化走账,许又开拿八十万好处费。青霜门在这笔交易里就是个通道,他们自己知不知道?”
“账上记的是‘预付工程款’,做得挺干净。青霜门要是没参与,就是被人当枪使了。要是参与了,那齐长庚收了多少?”
“账本拿到手了,慢慢查。”楼明之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先回去把账本藏好。然后我得打个电话。”
“给谁?”
“以前队里一个老搭档,现在在省厅经侦。账本上这些账户和转账记录,我要查到底。许又开那八十万走的是哪个户头,收款之后钱去哪了,一笔一笔全得扒出来。”
谢依兰把账本收好,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忽然又睁开:“楼明之,你说褚恒通把这么详细的内部账留给贺老板,为什么?他自己销毁了不是更干净?”
楼明之想了想,笑了一下:“因为他信不过许又开。褚恒通跟许又开合作洗钱,但他手里攥着一本账,万一许又开翻脸,他手里有东西能咬回去。他把账藏在贺老板这儿,等于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可惜他没来得及用就跑了。”
“那他跑路之后为什么不回来取?”
“回不来。他跑出国之后发现国外也不是天堂,那笔钱经不起花。去年上失信名单说明他钱花完了,想回来又不敢。账本留在这儿,也许他还惦记着,但没胆量回来拿。”
谢依兰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上面一行字看了半天。最后一页只记了一笔:
“2005.3.20,收许又开现金拾万元,用途:平息齐家事。”
“三月二十号,青霜门是三月二十八号出的事。”谢依兰的声音发紧,“他收这十万块,‘平息齐家事’,干什么用的?”
楼明之没接话,脚底下油门又往下踩了一截。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两边护栏外的树一截一截往后倒。楼明之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三月二十号到三月二十八号,这八天里,许又开拿了十万块去“平息齐家事”。怎么平的?谁去平的?买卡特三月十七号拿的那一百三十万,跟这十万块,在三月二十八号那天晚上,又是怎么撞到一块儿的?
他掏出手机给大刘发了条信息:“查许又开个人账户2005年全年流水,重点看3月12号和3月20号前后。”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专心开车。
谢依兰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二十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现在全翻出来了。”
“嗯。翻出来了,就一笔一笔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