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6章水渍里的六芒星
第0476章水渍里的六芒星 (第3/3页)
极小的铜片,已经磨得发亮,“这是明信片上剪下来的,一直戴着。”
楼明之看了一眼那铜片,没再问。他抽完烟,把烟蒂按灭在石桥栏上,继续往东走。越靠近江边,风越大,雨也越斜。江面上起了雾,几艘货船的轮廓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群伏在水面上的巨兽。
他们走到江边废弃的旧码头。铁门挂着锁,锁孔里塞着团红布。谢依兰蹲下去,把红布抽出来,展开,上面用墨画着和墙上一模一样的六芒星,只是更小,更旧。
“是这里。”她站起身,望向码头深处。
楼明之推了推铁门。门缝很宽,两人侧身挤了进去。旧码头上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烂木头,雨水积在坑洼处,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走得很慢,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而小心的响声。谢依兰跟在他身后,不时停下,抬头看那些集装箱上的涂鸦。那些涂鸦有新有旧,层层叠叠,像无数个人在这座废弃之地留下过记号。
“你师叔如果真把消息留在这里,会藏在哪里?”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答。她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朝一个最角落的蓝色集装箱走去。那箱子已经锈穿了底,门半开着,像张豁了牙的嘴。她走到跟前,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石拨开。下面是一块铁板,铁板下压着个防水的塑封袋。
楼明之走过去,帮她抬起铁板。谢依兰把塑封袋拿出来,没有急着打开,先隔着袋面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本极薄的旧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墨迹被水汽晕开了,但还认得出:
“青霜剑谱。”
谢依兰的手开始抖。她把塑封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件失散多年的旧衣裳。雨打在她背上、发上、脸上,她全不觉得。楼明之站在她身旁,没说话,只默默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不是他。”谢依兰忽然说。
“什么?”
“这里不留人。师叔来过,但他已经走了。”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望向江面,“他把剑谱留给我,意思很明白——该往前走了。”
楼明之望着她。雨里的谢依兰,像一株被风雨打湿的竹,不折,不弯,只沙沙地响。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硬。她的手还在抖,眼睛却已经干了。
他们回到公寓,天已经黑透。谢依兰把剑谱放在桌上,用纸巾吸去塑封袋外头的水珠。楼明之烧了壶水,冲了两杯速溶咖啡。两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静得只剩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你不看看?”楼明之问。
谢依兰摇头:“现在看,心不静。等明天。”
她起身走到墙边,那水渍已经淡了,六芒星像缩回了墙里,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她伸出手,在墙上轻轻一按,像按着一个约定。
“楼明之。”她背对着他,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只是两枚被人摆在棋盘上的卒子?”
楼明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想过。但卒子过河,也能吃帅。谁说卒子只能往前拱?只要别回头,就还有棋。”
谢依兰转过身来,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雨夜里从云缝里漏下的一线月光。她说:“那我们这盘棋,就慢慢下。”
楼明之没接话。他低头喝了口咖啡,苦得舌根发紧。窗外,镇江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像要把这城里所有的秘密都泡得浮起来。
他放下杯子,走到桌旁,拿起了那本剑谱的塑封袋,在灯下照了照。内页有极细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蝌蚪挤在旧纸里。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本东西一旦现世,会有多少人从暗处扑出来。
“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
“谁?”
“陈伯。”
谢依兰一怔:“那个卖旧书的陈伯?”
楼明之点头:“我去过他的铺子。柜台下藏着半本《镇江旧志》,里面夹着一段剪报。内容是关于青霜门的,可比你师叔年纪还老。这老头不简单。今晚好好歇一歇,明天,去掀他的底。”
谢依兰没再说话。她走到沙发边,蜷着腿坐下,把那支木簪从发间抽出,反反复复地看。灯影摇摇晃晃,像旧时的铜镜。楼明之进了里屋,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如果恩师还活着,会不会也像这样,在雨夜里对着一本剑谱和一个女人,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恩师说过,棋盘是黑的,棋子是冷的。可只要你的血是热的,就还没输。
他闭上眼。雨声如潮。
夜色深处,旧码头的铁门在风里发出极轻的“吱呀”,像有人在推,又像有人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