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9章 暗巷车至三方夜下初对峙

    第0389章 暗巷车至三方夜下初对峙 (第3/3页)

来烧烤摊的吆喝和年轻人的笑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买卡特靠在车门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和我父亲一样,被许又开杀死的。”

    “她还活着。”谢依兰说。然后她停顿了一下,三个字从她嘴边滚出来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谁。“师叔。”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二十年没有打开过的门。买卡特的身子猛地一震,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闷在喉咙底的低吼,猛地推开车门想往谢依兰面前冲,却被楼明之伸手拦住。他在楼明之的手臂外侧停住了,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楼明之能看清他眼角密布的红色血丝和他喉咙上那道旧伤疤——那是青霜门覆灭那晚留下的,刀尖擦着气管划过,再深半毫米人就没了。

    “证明给我看。”买卡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的,“如果你真的是她徒弟——你师父的左肩胛骨上有一颗朱砂痣,是不是?”

    谢依兰愣住了。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师父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换过衣服。二十年了,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她的领口从来不低于锁骨。”

    买卡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楼明之意外的事——他退后两步,将手伸进自己的高领毛衣领口,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的末端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琥珀吊坠,琥珀里面封着一朵干透的淡黄色小花。谢依兰的瞳孔骤然收缩了。

    那朵花她认识。是一朵野雏菊。她师父在青霜门的院子里种过一片野雏菊,每年秋天开花,花瓣极小,颜色淡黄,晒干以后可以泡茶。师父说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花,所以她也喜欢。

    “这是我七岁那年,你师父送我的。”买卡特说,把吊坠握在手心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她说我是青霜门里最小的师弟,所以给我最小的花。”

    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对讲机电流声。楼明之脸色一变,朝声音来源的方向侧了侧头——买卡特的人正在收缩包围圈,他们一定是听到了巷子深处的异常动静。

    买卡特也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琥珀吊坠重新塞回领口里,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师弟到皇神的切换。他看向谢依兰的目光还残留着一丝暖意,但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带着剑谱走。别走渡口,走西边的菜市场后巷,我的人那边有缺口。天亮之前不要回明轩阁——许又开的事还没完。我今晚放你走,不代表我相信你。下次见面,你要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那你呢?”谢依兰追问。

    “我还有一个人要见。”买卡特拉开车门,坐回车里,“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晚上。”

    黑色奔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从巷子的另一端驶出,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暗红的光迹,像两只渐渐合拢的眼睛。与此同时巷口那些对讲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整齐划一地转向了来时的方向——包围圈被收走了。

    暗巷重新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头顶那道狭长的夜空,无声地笼罩着两个人。

    谢依兰低着头把那本蓝布剑谱重新裹好,手指在粗布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她抬头看向楼明之,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师父是苏念雪。”楼明之说,“青霜门掌门的女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

    “为什么瞒我这么久?”

    “因为我不确定你查这个案子是为了什么。”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但没有躲闪,“你是为了替你师父洗冤,还是为了让真相大白?这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我师父这辈子都在躲许又开和买卡特两个人。如果查到最后发现真相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送命——那这个真相,我宁可它烂在肚子里。”

    楼明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你应该信任我”之类的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谢依兰的警惕。这种警惕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伤害了太多次之后长出来的硬壳。他自己身上也有一层同样的壳。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谢依兰转过身,朝暗巷的出口走去,马尾辫在黑暗中晃了一下,像夜风里翻过的一页纸,“现在我觉得有资格跟这两个人当面对质的,不止他们自己。”

    楼明之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许又开说的那句话——“小心老二。”

    他加快脚步追上谢依兰,压低声音问道:“青霜门的老二是谁?”

    谢依兰脚下一顿,侧过头来,脸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你在哪儿听到这个称呼的?”

    “许又开说的。你师父的爹临终前在他手心写了这四个字。说杀他的人不是老谭。”

    谢依兰站在暗巷的尽头,面前就是通往菜市场后巷的岔路口。她的表情在黑暗中变幻不定,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青霜门的二师兄,只有一个。但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什么叫‘应该’?”

    “因为我师父说——当年是她亲手把那个人推下悬崖的。”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拖得很长,像某种古老的警告。而在他们身后那条空荡荡的暗巷里,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一阵穿堂风,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往天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