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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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天还没亮。
谢明烛是被鞭炮声吵醒的。西陵的鞭炮不像烬京那样讲究,就是老李头用碎红纸裹了火药,在城墙根底下点了一串。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把孩子们都闹醒了。裴明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枣树上落了雪,枝丫上挂着红纸屑。他伸手去够,没够着。谢明烛披了外袍走出来,说:“穿上鞋。”裴明低头看自己的脚,笑着跑回去穿鞋。
谢明烛打了井水洗脸。水凉得扎手。她洗完脸,走进萧烬祠。祠里点着长明灯,暗红色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她添了油,在灯前站了一会儿。画上的萧烬看着她,眼睛黑亮亮的。她说:“烬。新烬元年过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风里。你看着。”她转身走出去。
辰时,西陵的街上有不少人。铺子没开门,可街上的人比平时多。赵大在城墙上挂了一排灯笼,红纸糊的,透着暖光。刘大在南门放了饺子,给守门的兵一人一碗。郑石在伤兵营里摆了桌,请几个老兵吃饭。老鲁侄子把驴脸马洗刷了一遍,马脖子上系了红布条。老李头在城墙根底下支了大锅,煮了一锅杂烩汤,谁来都能喝。谢明烛带着裴明走到城墙上。城墙上风大,可日头出来了,照在人身上暖。裴明趴在垛口上往外看。城外的麦田被雪盖着,白茫茫的一片。渠水结了冰,冰面反着日光,亮晶晶的。裴明说:“谢姑姑。麦子还在雪下面。”谢明烛说:“在。雪盖着,冻不死。等雪化了,麦苗就长。”裴明说:“什么时候化。”谢明烛说:“二月。二月一过,就看见绿了。”
谢玄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走到城墙上,说:“烬京来的。初一早晨到的。沈知秋写的。”谢明烛接过来看。信上写:“新烬元年除夕,烬京大安。新皇祭天,不跪,百官立。百姓观礼者五万。塔顶光在,百姓见之,皆呼‘皇太孙’。萧承稷监国,除夕在东宫老槐树下设一席,独坐。他说,他在跟风说话。另:玄甲军十二卫整编完毕。原十二卫改称十二营,分驻京师四郊。老将归田者三百人,皆赐田宅。余党肃清,狱空。虞衡从东海运来海货,在烬京开市,三日售罄。朔方来报,铁壁关无恙,萧破虏在关内屯田,边军无扰。裴明入学,已能写大字,每日二十个。”谢明烛看完,递给谢玄。谢玄看了,说:“你爹在东宫老槐树下独坐。他说在跟风说话。”谢明烛说:“他在跟烬说话。”谢玄说:“对。他在跟烬说话。”他把信折好,说:“新烬二年了。可你说不写新烬二年。那就当今天还是元年。年是百姓过的,我过了今天再说。”谢明烛说:“好。”
午后,裴明在院子里用灰烬矿磨齿轮。石头是他在渠边捡的,灰的,发白光。他用一把小锉刀慢慢地锉,把石头锉成一个圆片,中间钻了眼,边上锉出齿。谢明烛坐在檐下看着他。裴明锉了一会儿,抬起头说:“谢姑姑。齿轮做成了。”谢明烛接过来看。圆片上齿痕浅浅的,可均匀。她说:“做得好。”裴明说:“装在磨坊里,能磨面。”谢明烛说:“能。等麦子熟了,你磨第一碗面。”裴明说:“好。”
傍晚,陈先生从书院里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纸,是孩子们写的字。他把纸摊在枣树下面的矮桌上。谢明烛一张一张看。有的写“人”,有的写“天”,有的写“麦”,有的写“风”。裴明写的是“人”,一撇一捺,端端正正。陈先生说:“裴明写得最好。”谢明烛说:“他练得多。”陈先生说:“他每天写五十个。写完才吃饭。”谢明烛说:“好。”陈先生说:“谢姑娘。我教了三个月,孩子们识了三百字。有的能读简单的信了。”谢明烛说:“再教三个月,能读《鼎书》的摘要了。”陈先生说:“《鼎书》摘要。你写的。”谢明烛说:“我写的。用白话写的。孩子们能看懂。”陈先生说:“好。我教。”
正月初五,虞衡的船到了清河渡口。常平去接的货。他回来的时候,赶着三辆大车,车上装的是烬矿、铁器、药材、布匹,还有一箱子书。常平把箱子搬进书院。谢明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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