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立春
第一百五十章 立春 (第2/3页)
底下撞了几个来回。孩子们尖叫着笑,捂着耳朵跳。老李头又点第二根,第三根。竹筒一根接一根炸开,响声连成一片。谢明烛站在讲堂门口,看着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得东城墙上的霜都亮了。萧烬站在她旁边。他没有捂耳朵。他听着响声,觉得那声音像是在敲什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破了的大鼓。响声停了。老李头把最后一根竹筒点上,响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好了。邪气跑了。”孩子们欢呼起来。谢明烛说:“邪气跑了。”萧烬说:“跑了。”
年夜饭摆在讲堂里。桌子拼了三张,拼成一条长桌。桌上摆着饺子、炖白菜、炒豆子、一盆干菜汤。菜不多,可摆得满满当当。议事堂的五个人坐正中,萧承稷被抬出来,坐在谢玄旁边。萧烬坐在萧承稷另一边。谢明烛坐在萧烬对面。其他人围桌而坐,有的坐凳子,有的坐地上。常平倒了一圈水,水是渠里打来的,烧开了,倒在粗瓷碗里。谢玄端起碗,说:“今天是除夕。西陵第一顿年夜饭。没有皇帝了,可饭还是饭。吃吧。”众人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吃饭。饺子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萧烬给萧承稷夹了一个,给自己夹了一个。他咬了一口,白菜馅的,里面放了一点碎豆干,嚼起来有韧劲。他吃了一个又一个。谢明烛坐在他对面,也吃了几个。她吃得很慢,咬开饺子皮,把馅挑出来看一看,再吃。萧烬说:“你数馅呢。”谢明烛说:“我看看是什么馅。”萧烬说:“白菜豆干。”谢明烛说:“我知道。我包的。”萧烬说:“那你吃。”谢明烛说:“我在吃。”她又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老李头从外面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饺子,说:“这碗是我老婆子包的。她手巧,包的是花边饺。我拿几个来给大伙尝尝。”他把碗放在桌上。饺子确实包得好看,边捏得像花瓣。常平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说:“好吃。比我包的好吃。”老李头说:“你那是猪食。”众人都笑了。萧承稷也笑了。他笑得很轻,可笑着笑着,忽然咳起来。咳得很急,脸涨红了。谢玄扶住他,拍他的背。萧承稷咳了一会儿,停下来。他喘着气,说:“没事。吃呛了。”他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萧烬看着他,没有说话。萧承稷坐了一会儿,说:“你们吃。我去躺会儿。”萧烬站起来,扶他回里间。萧承稷上了矮榻,盖好被子。他闭着眼,呼吸很轻。萧烬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可没有变冷。萧烬坐了很久。
深夜,众人都散了。讲堂里只剩下萧烬、谢明烛和常平。常平在收拾碗筷,谢明烛在擦桌子。萧烬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上有星,极亮。西陵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他说:“常平。明天立春。”常平说:“对。立春。该下种了。”萧烬说:“种粮准备好了?”常平说:“准备好了。麦种三百石,豆种一百石。都从地窖里拿的。”萧烬说:“犁呢。”常平说:“马骧的铁还没到。先用木犁。老鲁侄子会做木犁。”萧烬说:“木犁也行。先种。”常平说:“对。先种。”谢明烛把桌子擦完,走到门口,坐在萧烬旁边。她说:“明天立春。我们去城东地里。”萧烬说:“去。”谢明烛说:“第一犁谁来。”萧烬说:“我来。”谢明烛说:“你会扶犁吗。”萧烬说:“不会。学。”谢明烛说:“我教你。”萧烬说:“你怎么什么都会。”谢明烛说:“谢家的家训是‘解而后立’。灭了旧的,就得会种新的。”萧烬说:“你昨天说过了。”谢明烛说:“那你还问。”萧烬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谢明烛说:“解而后立。灭了旧的,就得会种新的。”萧烬说:“记住了。”谢明烛说:“记住就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西陵的人就起来了。城东的荒地上站满了人。老人、妇人、孩子,都来看第一犁。老鲁侄子把驴脸马牵来了,马套着新打的木犁。木犁是常平连夜赶的,犁头削得尖,犁身用松木箍了三道铁箍。萧烬站在犁后,双手扶着犁把。老鲁侄子牵着马,站在前面。谢明烛站在田埂上,手里端着一碗麦种。她说:“可以了。”萧烬说:“走。”老鲁侄子吆喝一声,驴脸马迈步往前走。犁头扎进土里,翻起一道黑褐色的泥浪。泥土的腥味从犁沟里涌出来,浓得呛人。萧烬扶着犁,跟着马走。犁头走得稳,翻出来的土又匀又深。他走了一趟,回头看。他身后是一条笔直的犁沟,从田埂这头通到那头。他站在犁沟尽头,喘着气。谢明烛走过来,把手里的麦种递给他。萧烬抓了一把,撒进犁沟里。麦种落在黑土上,金灿灿的。他说:“第一把。”谢明烛说:“第一把。”萧烬又抓了一把,撒下去。他说:“第二把。”他撒了三把,把碗里的麦种撒完。他站在田埂上,看着犁沟里的麦种。麦种落在土里,有的陷进去,有的露在外面。他蹲下来,用手把露在外面的麦种按进土里。谢明烛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按。两人蹲在田埂上,按了很久。常平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没有过去。他只是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炭条,在破纸上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片田地,田里有一道犁沟,犁沟旁边蹲着两个人。他画完,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午后,马骧的铁到了。二十辆车,从西边来,车上装的是铁锭和铁犁头。押车的是马骧的副将,他跳下车,把一封信递给萧烬。信是马骧写的,说铁到了,犁头是马家铁匠打的,比木犁结实。他还说,河东李继勋把崔秉文交给了西陵,人已经在路上了。副将说:“李继勋说,他不做生意,可他也不打仗。他把崔秉文送来,是给西陵一个交代。”萧烬说:“崔秉文什么时候到。”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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