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应于血

    第一百零六章 应于血 (第3/3页)

法。可它又偏是真的。通天塔根本不以天时为鸣,它只认血。皇家血脉。城楼认的是萧烬的血,塔静,也是因萧烬把最后一口烟从兽口里接走了。可这些不能放到明面上说。一说,萧烬就成了比监国更招眼的人物。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架上去。

    “我今晚给萧烬。”她说。

    谢玄点头。他别开脸,看院中雨里的那棵老枣树。枣树还没发芽,枝干黑得像铁。他说:“你母亲当年就爱站这儿看这棵树。她总说,这树肯定开白花。可它从没开过。”谢明烛没接话。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另外一棵树。是朔方铁壁关下那棵槐。开白花。这是他们一家人的旧念。如今那棵槐也会开白花。只是不知她们还有没有机会看见。

    当夜,萧烬回来得比往常早。雨还在下。他浑身湿透,靴上沾泥,却难得带着点热乎气。谢明烛已经备了热水,也不问,只把藤纸递过去。萧烬站在灯下看。雨水顺着他下颌滴下来,滴在纸角,把“应于血”三个字晕得极淡。他看完,把纸折起来,说:“塔不响,是因为血够了。皇帝给了命,苍溟给了旧根,陆渊那脉也续上了。我不是一个人。”他说得极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谢明烛走近,递给他一方干巾。他接过去擦脸。两人的手在灯下极近,像随时要碰上,又都没有再近。

    “你怕吗。”谢明烛问。

    “怕什么。”萧烬抬起头看她。他的眉骨上还有雨水,灯焰在眼里极小地跳。“怕被人当成新的祭品,还是怕我爹哪天也把我架到太庙里去?”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不会。他比谁都知道,那个位子不是升得越高越稳。太庙地室里死过多少人,他清楚。”

    谢明烛没再问。她看得出,萧烬心里已有了一个决定。这决定和太庙无关,和那个位子也无关。他只是想把这个国家从“血”和“鼎”里稍微拖出来一点。也许拖不多,但总比一个接一个往里跳强。她伸手,极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腕。那里有昨夜在将作府留下的一个极细的铜痕。萧烬反手把她的手握了握,又松了,说:“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给太庙石室上一炷香。没别的,就是让陛下知道,塔没白静。”谢明烛点头。这一刻,外头的雨忽然大了,打在后巷石板路上,像无数极小的钟舌在同时碰着。他们坐在灯下,听雨,等天亮。谁都没再提那三个字。可那三个字,已经像雨一样,渗进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