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北郊

    第四十八章 北郊 (第2/3页)

——连被烬鼎司监控的资格都没有。他倒下的姿势是往前扑倒的,双手伸在头顶,十指抠进了官道旁干裂的田土里。他的指甲全部翻了——不是被拔的,是他自己抠翻的。临死前他在拼命往土里钻,像是想把自己埋进地里躲开空气中的腥甜。他的眼睛睁着,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灰色小点——烬气结晶。浓度太高的烬气会直接渗进血液,从血管内部往外结晶,先是从眼睛开始,然后是鼻腔,然后是口腔,最后整个呼吸道都会被细小的烬矿晶体塞满,死因不是中毒,是窒息。

    萧烬在老农的尸体前停了一息。他把老农翻过来,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稳,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官道青石板最平整的部位。

    定北门的城门洞在午后的阳光下是一个黑洞。门洞里的阴影很深,深得不正常——正午的日头应该能照进门洞至少一半的深度,但现在门洞里的阴影是完整的,像一层黑色的薄膜贴在门洞内部,把阳光挡在外面。城楼上的九鼎旗还在飘,旗帜被烬气熏了太久,玄黑色的旗面已经变成了接近焦黑的颜色,旗面上的九鼎纹在风里一展一缩,像九只挣扎的蜘蛛。

    城门口没有守军。两个老卒的岗哨空了,岗亭里的炭火盆还在烧,盆边翻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粗茶已经结了冰——不是冰,是烬气结晶把茶水冻成了灰蓝色的固体。

    门洞里站着一个人。不是烬卫——烬卫穿着烬矿铠甲,行动时会有金属摩擦声。这个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衫,衣服的颜色在白昼阴影里显得极其刺目。白色是庶民的服色,但这件白衫的质地不是庶民能穿得起的——料子是上等的素绡,袖口的针脚细密均匀,衣襟上没有任何补丁。一个穿得起素绡却故意穿着庶民服色的人,只有一个可能。

    “白烛会。”萧烬在门洞前十步处停下。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短须。他的头发用一根白布条束在脑后,白布条尾端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布条上绣着一朵极小的白烛——白烛会核心成员才会佩戴的标记。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在门洞阴影里放得很大,但没有灰白色的烬化痕迹。

    “太孙殿下。”中年人拱手行礼,姿势和谢明烛一样——拇指压在食指上,手背朝外,书院规矩。“在下白烛会北坛坛主,陆问樵。受谢姑娘之托,在此等候殿下。”

    萧烬没有放松铁链。陆问樵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谢明烛在朔方时提过一次。陆问樵是西陵书院的最后一届学生,钟离默的关门弟子。钟离默在裂钟上刻完“废鼎存”三个字之后疯了,书院被烬鼎司查封,陆问樵带着钟离默留下的半箱手稿逃到北境,在白烛会里隐姓埋名做了十五年。他是废鼎派在西陵之外的最后一个传人。

    “谢明烛让你来的?”

    “谢姑娘昨天夜里用信鸽传了消息。她说了三件事。”陆问樵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很窄,是鸽信专用的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三行字。他把纸条展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第一,殿下会从北郊地道口出来,务必接应。第二,定北门的守军昨夜被烬气熏倒了,城门现在是烬卫在守,一共六个,藏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不要走城门洞。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只有四个字,“替我陪他。”

    萧烬把视线从纸条上移开,看着城门洞里那层不正常的阴影。六个烬卫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呼吸声,因为他们本来就不需要呼吸。烬卫的寿命极短,但战力远超普通士兵——他们的血液被烬矿溶液置换过,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两倍,皮肤下植入的烬矿薄片让他们的骨骼能承受普通兵器无法承受的冲击。一对一他还有把握,六个同时上,他的铁链撑不了太久。

    “走哪里?”

    “走水道。”陆问樵把纸条收回袖子里,转身往官道东侧走去。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右脚落地时脚踝会往外偏一个角度,和谢明烛的右腿伤在同一个位置。不是受伤,是和他走路习惯有关——在西陵书院读书时,他和谢明烛共用同一张书桌,桌腿偏短,两人都养成了右脚垫在桌腿横档上写字的习惯,久而久之走路的步态都变得一模一样。

    萧烬跟在陆问樵身后。两人沿着官道往东走了大约半里路,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