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2章 郡主府的酸梅汤局

    第0332章 郡主府的酸梅汤局 (第3/3页)

 “你嘴长,我吹不准。”

    “……行吧,算我工伤。”

    聂海龙指尖在竹筒口一点,剑气把筒口削出细孔,酸梅汤瞬间带上清心草的刺鼻凉意。他抬手把薄雾又压低半寸,整艘船像被罩进江南梅雨季的雾里。

    脚夫正把第六箱往跳板上拖,舱底又“咚”地一响。

    这次近,巴宝贝听见是个极细的童声在喊:“娘……别锁我……”

    她眼眶一下红了,没让自己出声,只把竹筒对准最近那张黄符。

    聂海龙数:“一。”

    雾合拢。

    “二。”

    跳板尽头两个望风的往舱里探头,刚要骂,脖子一凉,剑意已经贴着他们后颈把他们定在原地,连眼皮都眨不动。

    “三。”

    巴宝贝鼓起腮帮子,“噗”地吹出一道酸麻水雾。

    竹筒射程不远,可剑气把水雾匀成了漫天细雨,正正压在黑布舱口、箱缝黄符上。符纸一碰酸梅汤,无眼纹“嗞”地冒白烟,像被烫了眼皮的活物缩回纸里。

    灵珠子蹿出去,猫爪连挥,叼起三张符甩进水里。

    舱底那点撞板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第六箱底缝透出极微弱的光,不是符光,是活人指尖从缝里抠出来的月白——

    有个小女孩的脸贴在箱底透气孔边,嘴唇乌青,眼睛却亮得吓人。

    巴宝贝顾不上规矩,直接翻上跳板,被聂海龙一把揽住腰托过去。

    “别碰符眼,我开路。”他单手把她护在身后,另一手并指划开箱锁,剑气没伤木箱,只把封条连同底下的黄符一并削飞。

    箱子掀开,里头是夹层暗格,小女孩蜷在里面,身上压着一块刻无眼纹的木牌。木牌刚离开她胸口,立刻烫得发红,却被聂海龙剑意一压,红光瞬间黯下去。

    巴宝贝把外衫脱下来裹住孩子,摸到她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受惊的麻雀。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是来卖酸梅汤的,不卖人。”她声音故意抖着笑,怕把孩子吓得更狠,“你听我这味儿,麻不麻?麻就是活人气,邪的闻了头疼。”

    小女孩攥住她袖口,眼泪半天没掉,只死死咬着唇点头。

    灵珠子跳上箱沿,低头嗅了嗅孩子手腕,传音:【魂没被抽干净,木牌只压进去半截。再晚半个时辰,归墟就把她收熟了。】

    聂海龙把木牌摄进掌心,指腹碾过纹印,眼底黑得不像日光下的人。

    “丙字坞这条线,背后有人特意挑孩子。”他声音压得极平,“孤童最好控,死了没族谱,活了没名字。七枚里若凑齐七窍,门就能在酉初开一次。”

    巴宝贝抬头看他:“那咱们把门堵在开水前。”

    “堵。”聂海龙抬眼,远处河岔口正悄无声息滑来第二艘黑篷船,船头立着个戴竹笠的人,袖口无眼纹湿淋淋地贴着,“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寻。”

    戴笠人显然察觉舱口符阵被破,抬手一挥,黑篷船舱板哗啦展开,露出一排绑着木牌的活人。

    不是兵,是一排“替身”。

    每个人眉心都贴着半枚无眼纹,眼神空得像是魂被抽去大半,只剩本能站着。

    巴宝贝胃里发紧,却没移开视线。

    “师兄,那排人别斩。”

    “不斩。”聂海龙把怀里竹筒丢回给她,袖中剑已出三分,“斩的是牵线的人。你护孩子,护活口,护柳玉那半枚线头。剩下的,归我。”

    他说“归我”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这趟江南的雨该由他收尾。

    巴宝贝把小女孩往身后拢,顺手从袖里摸出辣条大礼包拆开,往酸梅汤竹筒里塞了半截辣条,味道瞬间变成又酸又麻又带点甜腥的诡异攻击波。

    灵珠子闻到差点从船上弹出去:“你往战术武器里加辣条干什么!”

    “提味。归墟的人讲究阴冷,咱们主打一个不讲道理的热闹。”

    她直起身,拿竹筒对准黑篷船,扯开嗓子唱:

    “无眼大爷你别瞪——酸梅辣条敬乾坤——”

    “门不开,人不送,今天这船归咱们——”

    调还是跑的,风把尾音刮得乱七八糟。

    可怪就怪在这里:那排被木牌镇住的替身听见跑调,空茫的眼底竟有几道视线微微转动,像被极远的地方拽回来一瞬。

    戴笠人猛地回头,竹笠下露出一张没表情的脸,下颌有一道旧疤。

    “哪来的疯丫头,敢对归墟门唱市井小调?”

    “市井小调专治门缝里钻出来的脏东西。”巴宝贝一边拿竹筒喷符眼,一边冲他挤眼,“你那无眼大爷方才在郡主府被我请去听戏了,他说你办事太阴,不够热闹,扣十分。”

    戴笠人瞳孔一缩,明显听懂“郡主府”三个字,也意识到木牌上的注视已经被她岔断过一次。

    他不再废话,袖口一抖,无眼纹瞬间在半空拓开,像一只没有瞳仁的大眼在河雾里睁开。

    河面刹那变冷。

    那排替身齐齐往前迈步,脚踩水面却不沉,像被线提着的偶人朝跳板压过来。

    聂海龙向前半步,剑气如月白长堤横在船前。

    “带她退后。”

    “我不退,我喷符。”巴宝贝咬住辣条梗,真就贴着他袖边蹲着吹竹筒,酸麻水雾一道道糊上替身眉心黄符。符纸遇酸冒烟,前面两个替身脚步一顿,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哽咽,像被掐住的魂终于喘上半口气。

    灵珠子蹿上桅杆,一爪拍飞贴帆的符,嘴里骂骂咧咧:“归墟你们有没有点审美?天天无眼无眼,挂得到处都是,猫看了都想挠花。”

    戴笠人抬手凌空一按,无眼纹朝聂海龙碾下,河雾被那股灰气撕开。

    聂海龙没退。

    他剑锋抬起,不是斩纹印,而是顺着纹印边缘把整只“眼”缝回雾里。灰气撞上剑意,像布帛被一寸寸收口,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巴宝贝看见他手腕青筋极淡地浮了一下。

    黑化值在她视野里跳:39、41、43。

    往上冒了。

    她心里一紧,伸手够到他袖角,指尖用力掐了一下。

    “聂海龙,看我。”她把跑调唱得更大声,“门不开,咱们不开,你别往门里看——你看我,我是酸梅汤辣条派掌门,今天只营业热闹,不营业灭世。”

    他侧头,视线落回她脸上。

    那层往深渊里沉的底色被她一把拽住,黑化值停在43,没再往上。

    聂海龙唇角极轻地弯了下,像笑给她听。

    “嗯,只看你。”

    剑意随之暴涨,却不是散向四方屠戮,而是精准地把无眼纹收束成一线,反向缠上戴笠人袖口。戴笠人手腕一翻,想借替身挡线,聂海龙却早已算到他退路,剑风贴着水面削过,把黑篷船船头那根挂符的竹竿齐根斩断。

    符串落水,河面“嗞嗞”腾起白烟。

    “沉船之前,留你舌头。”聂海龙声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冷得贴骨,“南码头谁在开门,报上来,少受一刀。”

    戴笠人后退半步,竹笠下的脸终于有了点慌:“你当真敢在江南水面上拦归墟?门一旦偏移到别处,今晚死的不止这几个替身——”

    “偏不移。”巴宝贝把竹筒往他方向一递,酸气呛得戴笠人偏头,“你方才没听明白?今天我们专门干一件事:把你那门从水底揪出来,堵着不让开。柳玉父亲查的就是这扇门,他没写完的账,我们替他写完。”

    戴笠人眼神一厉,突然反手往自己袖口一拍,无眼纹炸开一团灰血,整条左袖像泄了气的皮囊瘪下去。

    他要借血遁脱身。

    聂海龙却早一步抬指,剑意顺着他先前留在西墙小贩身上的那道气味追进来,把灰血钉在半空。

    “我说留你舌头,不是让你选什么时候走。”

    剑光横掠,削下戴笠人半截袖角。袖里滑出一枚湿木牌,上面刻着“三”字,和柳玉枕下那半枚、船上救出的孩子压过的木牌同出一炉。

    巴宝贝眼疾手快,拿帕子兜住木牌,没让灰血溅上手。

    戴笠人趁机往后一翻,栽进河岔雾气里,水面只留下一圈迅速被剑意绞散的涟漪。

    聂海龙没追远,剑意收回时,把那排替身眉心的黄符全数挑落。

    符一离身,几个人同时软倒。巴宝贝和灵珠子连拖带接,把离得近的两个先挪到跳板上,聂海龙单手拂过他们眉心,剑气温缓地护住残魂不退。

    小女孩还攥着巴宝贝袖子,这会儿才敢哭出声,声音小得像猫叫:“我、我被装进箱子前,听见他们数数……说还差两枚,柳姐姐的父亲那枚凑不齐,门就开不了……”

    巴宝贝浑身一激灵。

    “柳姐姐?”她低头问。

    小女孩点头,眼泪挂在下巴:“柳玉姐姐来码头找过我,她塞给我半块糕点,说等她把父亲的名字查清,就来接我。后来他们把我抓了,说柳家小姐自身难保。”

    巴宝贝回头看聂海龙。

    聂海龙正垂眸扫那枚“三”字木牌,声音很低:“柳玉父亲那枚是‘缺’,他死前没把魂压进去,木牌只成半枚。归墟要凑七窍开门,还差两枚——一枚在柳玉枕下,一枚还没找着。他们逼柳玉交人交牌,不止为退婚丢脸,是要把缺的那枚从她手里补完整。”

    灵珠子甩了甩爪上水珠:“所以姓裴的退婚是台面戏,真正上台的是丙字坞这帮人。他们想让柳玉走投无路,自己抱着木牌进局。”

    巴宝贝把小女孩裹紧,心头又酸又烫。

    她突然觉得这趟江南线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退婚闹剧,是一群被抹掉名字的人,在水位底下拼命敲船板。

    “师兄,七枚里救出来的算几枚?”

    “眼前这孩子压过半枚,船上还躺着五个活的,加上柳玉那半枚、戴笠人这枚‘三’,线头够摸清门位。”聂海龙把木牌收进剑匣外层,转身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但别大意,戴笠人逃了,他会把门临时偏到别处。酉初前若不开门,他们今夜会换地方捞魂。”

    巴宝贝把酸梅汤竹筒塞好,站起身,鞋底踩在跳板上咯吱响。

    “那就不等酉初。咱们把救出来的人送回郡主府,让柳玉认人,把账对上。戴笠人逃的那截气味你锁着,顺藤摸瓜,他今晚去哪儿,门就打算开在哪儿。”

    聂海龙看她一眼,眼底那点没散尽的黑被江南日头焙得温了些。

    “你安排,我兜底。”

    “那我先定三条。”巴宝贝掰手指,“一,活人全保住;二,不让孩子看见血;三,归墟那扇门就算开条缝,咱们也把它挤成茶馆后门,只进不回,顺便把里面记账的揪出来。”

    灵珠子:“第三条你说说就行,真挤进去我负责挠人。”

    “你负责挠,师兄负责封门,我负责唱。”巴宝贝把小女孩往怀里拢稳,迈步往跳板尽头走,回头冲聂海龙伸手,“走,回府。柳玉还等着咱们带消息,酸梅汤罐都留她那儿了,不能白欠。”

    聂海龙伸手握住她,把人往自己身侧带,剑意把整条船的腥雾隔开。

    “罐她会留着。”他声音低得带笑,“方才你唱那段,她若在,准端着瓜子给你打拍子。”

    “那必须的,本派入门规矩之一就是跑调镇邪。”

    河风把巴宝贝的话刮得老远。

    丙字坞的水还在晃,黑篷船半沉在雾里,可那排原本被木牌镇住的替身,这会儿有人开始低低抽泣,有人手指动了动,像从很深的水底被人拽住手腕。

    巴宝贝没回头看那些阴沉沉的符痕。

    她只看怀里的孩子,和身边这个人。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轻轻闪:

    【主线进度:空舱船破局,替身 rescued 6,门位未开。】

    【黑化值:43,锚点稳定。】

    【提示:归墟会偏门,今夜必有转移。别睡太死。】

    她心里哼了半句《小苹果》,把调拐到荒唐那头去。

    ——“不管门开不开,反正咱们这边灯火通明。”

    回郡主府的路上,聂海龙始终走她外侧,剑意把整条河堤罩得像个看不见的院子。

    巴宝贝低头给小女孩擦了擦脸,又从袖里摸出块没被水浸透的糕,掰了小角递过去。

    “先垫一口,回府喝热粥。你柳玉姐姐今早还喝我酸梅汤呢,活着的人都得按时吃喝,魂才肯乖乖待着。”

    小女孩含住糕,终于小声笑了下。

    灵珠子蹲在她肩头,看着前面月白身影,难得没吐槽,只低声传音:【巴宝贝,他方才黑化值往上冒那一下,真要放手,丙字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