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燕使入港
第680章 燕使入港 (第3/3页)
道,“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
“那杆抬枪的铳管,比寻常火铳粗了不止一圈,管壁看着比寻常的厚。”
“小的想凑近看看铳管的壁厚,量一量——”
“哎呀!”郭嘉一拍大腿,“你看,虎蹲炮开炮了!”
“轰——”
一声巨响,半面山坡被炸出一个大坑,土石飞溅,烟尘冲天,震得人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那工匠的话被生生吞了回去,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两步,被那阵仗震得脸都白了。
郭嘉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急,想看铳管,回头本相让人把铳扛过来,当着你们的面,慢慢转三圈,让你们看个够。”
“可现在,先看炮。”
“炮比铳好看。”
那工匠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两只眼睛盯着那半面被炸塌的山坡,心里把方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可他刻的,全是老式火铳。
真正列装的燧发枪和虎蹲炮,他一个零件都没摸着。
当晚,官署后堂。
一盏孤灯,两杯热茶,一案文卷。
陆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从头翻到尾。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李崇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青布长袍,头上没戴官帽,只用一根玉簪把发髻别住,看着比白日里随意了几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副老样子——温润里藏着算计。
“汉王。”他躬身行礼,声音不紧不慢,“下官备了薄礼,请汉王殿下过目。”
他把手里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陆怀瑾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貂皮百张。”他念出声,“人参十斤。”
“是,”李崇躬身,“皆是大燕北地所产,皮毛上等,参龄皆在十年以上,聊表下官一点心意。”
“客气了。”陆怀瑾把礼单搁在案上,两根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笃、笃。”
“李大人今晚来,不只是送礼的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崇的身子微微一僵,可面上还是那副不深不浅的笑。
“汉王明鉴。”他把双手交叠在腹前,“燕帝有一句话,让下官务必带给汉王。”
“燕帝愿与汉国划界通商,互开边市,永结盟好。”
“作为诚意——”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两分。
“只求汉王赐一副真火器图样。”
“一副就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稳,像一锭银子砸在桌面上。
帐内安静了两息。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把那份礼单拿起来,在指缝间翻了两下,然后轻轻搁回案上。
“李大人。”
“下官在。”
“这貂皮,摸着不错,收下了。”
“这人参,闻着也好,也收下了。”
他把礼单往李崇的方向轻轻一推。
“可这图样,免谈。”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面,“笃笃笃笃”,响得清清楚楚。
李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可他很快把那一丝不悦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汉王,下官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
“可大燕与汉国,终究隔海相望,若能结成秦晋之好——”
“通商可以谈。”陆怀瑾打断他,“图样,免谈。”
他又把那枚铜钱掏出来,在指缝间翻了两下。
“李大人,不如换个条件。”
“大燕若真心交好,不如开放边境盐市。”
“让汉国商队进入河东。”
“汉国出精盐,大燕出货,各取所需。”
李崇的眼睛眯了一下。
河东盐市。
那可是大燕的命脉之一。
河东的盐池产盐,可大燕自己的盐工粗糙,产出来的盐又苦又涩,远远比不上汉国的精盐——云家商行的精盐,白得像雪,细得像沙,倒进水里即化,味道纯正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若是开放盐市,让汉国商队进入河东……
那等于把大燕的盐业命脉,拱手送到了汉国手里。
可若是不开放……
那火器图样就别想了。
两难。
进退两难。
李崇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像在拨弄一把看不见的算盘。
他想了三息。
“好。”他点头,“下官做主,应了。”
“痛快。”陆怀瑾把铜钱“啪”地一声搁在案上,正面朝上,“那就请郭相起草一份和约。”
半个时辰后,郭嘉把一份文卷送了进来。
《汉燕通商议约》。
李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脸上的笑越淡。
互市口岸三处:登州、泉州、河东。
税额:汉货入燕,抽税二成;燕货入汉,抽税一成半。
商队护卫章程:各派兵二百,护送商队往来。
内容清清楚楚,条款明明白白,唯独——
没有一个字提到火器。
李崇看完,把文卷轻轻搁在案上,抬起头,看着陆怀瑾,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汉王好算计。”
“燕帝要的是铁,汉王给的却是盐。”
陆怀瑾把那枚铜钱又拿起来,在指缝间转了一圈。
“铁能杀人。”
“盐能养国。”
“燕帝选哪个,让他自己掂量。”
最后八个字,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掉进了一口深井里,“咕咚”一声,沉沉的,连回音都凉。
李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把文卷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袖袋里,朝陆怀瑾深深一揖。
“下官……遵命。”
“将和约带回大燕御前。”
陆怀瑾点了点头,端起茶碗,送客。
送走燕使,已是亥时。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那盏油灯左摇右摆,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
郭嘉从侧门闪身进来,脚步又轻又快,脸上没了白天的笑意,两道眉毛拧成一个结,像两把绞在一起的绳子。
“三十名工匠,”郭嘉把声音压到极低,像怕被墙外的人听了去,“有三人没走。”
“没走?”
“没跟着使团离开。”
郭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双手呈上。
,皆是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专长火药与铸模,今日在火器营里头,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些老式火铳的点火机构。“
“使团的船今晨出港,这三人借口身体不适,留在了泉州城中。”
“臣已命人暗中盯着,但——”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分。
“今夜起,他们动了。”
“一个往城南去了,一个往城北去了,还有一人,进了城西的暗巷。”
“臣没敢打草惊蛇,只派人远远缀着。”
陆怀瑾听完,把纸条接过来,在烛火上一点,火苗“嗤”地一声窜起来,把纸条烧成了灰。
他把灰烬吹散,看着那几缕细碎的灰末在烛光里打旋儿,然后缓缓开口。
“今晚就抓。”
“但——”
他把那个“但”字拖得很长,声音像北疆的冰碴子掉进铁锅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别惊动城里的百姓。”
“让他们知道,这泉州城,是有人看着的。”
郭嘉把腰一挺,两眼放光,双手抱拳,“咚”的一声,右拳砸在左掌上。
“臣,领命!”
他转身大步出了后堂,袍角带起一阵风,把案上那盏油灯吹得猛地一晃,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又慢慢落了回去。
陆怀瑾独坐案后,把那枚铜钱又拿了起来。
他把铜钱举到烛光前面,眯着眼睛看了一息,然后猛地攥紧。
“咔”的一声,铜钱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松开手,把铜钱搁回案上,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外面黑漆漆的夜空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泉州城的天,该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