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大燕的船

    第678章 大燕的船 (第3/3页)

   “十天半个月?”郑和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收个皮货,至于待十天半个月?”

    “可不是嘛!”老周头一拍大腿,“正经商人收皮货,三五天就完事了,装船走人。

    可这帮人倒好,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每天不是跟头人喝酒,就是在岛上到处转悠。“

    “小人远远看见他们的人拿着纸笔在画什么,画完了就卷起来收好,谁也不给看。”

    “画什么?”陆怀瑾开口了。

    老周头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青砖上。

    “小人……小人没看清。”他结结巴巴地说,“只看到他们画的东西上头,有山、有水、有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像是海图。”

    “海图。”郭嘉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拿着****的皮货商人,在岛上画海图。”

    “好一个皮货商人。”

    老周头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然后又敲了两下。

    四声,节奏均匀,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前年就来了。”他的声音很平,“还画了海图。”

    “这买卖,做得够深的。”

    他把目光从老周头身上移开,落在郭嘉脸上。

    “郭嘉。”

    “臣在。”

    “替本王拟一道密令。”

    郭嘉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陆怀瑾说,郭嘉写。

    “致驻辽东斥候营——”

    “查大燕于辽东半岛南端港口布防,细察兵力、船数、粮仓位置。”

    “尤注意有无船队集结,有无开往虾夷地方向之船只。”

    “若有,查明船数、兵数、装船物资,速报。”

    “此令,限三十日之内回报。”

    “逾限不报,军法处置。”

    郭嘉写完,把笔搁下,双手把密令呈上。

    陆怀瑾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折好,装进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里。

    “这道密令,走商行渠道。”他说,“云家商行在辽东有分号,让分号掌柜以贩货为名,把竹筒送到斥候营手里。”

    “是。”郭嘉双手接过竹筒,塞进袖袋,“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汉王殿下,臣多嘴一句。”

    “大燕若只是做皮货买卖,不必管他。”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若是在建据点——”

    “那就不能让。”陆怀瑾接过他的话,声音冷了半截,像北疆的风刮过冰面。

    “是。”郭嘉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大帐。

    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戚继光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交叠在腹前,眼睛盯着舆图上虾夷地那个小岛,看了很久。

    “汉王殿下。”他忽然开口。

    “末将以为,大燕对虾夷地的经营,恐怕不止一条商船、两个头人这么简单。”

    “你说。”

    “他们能从辽东半岛直接开船过来,说明航线早就探明了。

    他们能跟土人头人喝酒送礼,说明关系早就铺好了。

    他们能在岛上画海图,说明图谋不小。“

    “一条商船是试探,两条商船是试探,三条商船就是经营。”

    “若他们真在岛上建了据点,那咱们这两万人——”

    他看了陆怀瑾一眼,没说下去。

    “已经不够了。”陆怀瑾替他说完了。

    “是。”戚继光重重点头,“末将建议,从江户城驻军中再抽调两万人,北征兵力加强到六万。”

    “准了。”陆怀瑾说

    “船先不急着出发,等甘宁把大燕的底摸清楚。”

    “末将领命。”

    戚继光抱拳,转身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陆怀瑾一人。

    他把舆图上虾夷地的位置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从那个小岛的轮廓上慢慢划过,从南岸的函馆湾,划到东岸的根室,划到西岸的小樽,最后停在虾夷地的最北端。

    海风从帐门灌进来,吹得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左摇右摆,影子跳来跳去,像一只不安分的手。

    他提笔,在舆图上虾夷地的旁边写了两个字。

    “先手。”

    笔搁下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膝盖砸在地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只竹筒,竹筒上的火漆还没干透,封口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施”字印。

    “汉王殿下!甘宁将军第二封快报!”

    陆怀瑾伸手接过竹筒,“咔嚓”一声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颠簸的船上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有几个字的墨迹还被海水洇开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陆怀瑾的眼睛。

    “跟踪大燕船,在辽东半岛南端,发现大燕水师小舰队,约二十艘战船,正秘密集结。”

    陆怀瑾看完,把纸条搁在案上。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辽东半岛的南端,慢慢按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帐外的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帐帘掀得老高,“呼啦”一声,像一只巨手拍在了帆布上。

    陆怀瑾抬起头,目光穿过帐门,落在北面灰蓝色的海天相接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传令。”

    “船队暂缓出发。”

    陆怀瑾让传令兵下去,转身把案上的竹筒随手搁在舆图旁边,手指在辽东半岛那个位置上点了两下。

    “笃、笃。”

    两声,不轻不重,像在掐算什么。

    帐外的海风小了些,帐帘落下来,把外面那片灰蓝色的天光切成一条一条的,铺在地面上,像几把没开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