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东瀛堂
第673章 东瀛堂 (第2/3页)
“三十几门小口径铁炮,加两百名铁炮手,南滩头。”陆怀瑾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谁想出来的这个部署?”
沈潜说,“他把兵力布防图亲自改了。
原来守南滩头的,是一百个普通士兵。
现在换成了对付登陆的船队。“
陆怀瑾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还有呢?”
沈潜的身子抖了一下。“还有……平清盛说,他会亲自到江户湾督战。”
“他要来?”郭嘉的眉毛挑了起来。
“是。”沈潜咽了口唾沫,“平清盛说,他要亲眼看着汉军的船队沉在江户湾。”
屋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像有人把一根弦拨到了最紧,弹,就会断。
陆怀瑾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从嘴角爬到眼角,像一片薄冰上开的纹路。
“好。”他说,“他要来,那就更好。”
“汉王殿下——”郭嘉欲言又止。
“我说更好,就是更好。”陆怀瑾把信叠好,和那幅最新布防图一起收进袖中,“平清盛亲到江户湾,意味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滩头。”
“他盯着南滩头,我们就从这进去。”
“他把精锐都堆在江户湾,他的老巢反而空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伸手上面画了一条线。
“传戚继光。”
戚继光来得很快。
铠甲上的盐霜还没拍掉,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风的咸味,混着油灯的灯油烟气,又呛又暖。
“汉王殿下。”他抱拳,“末将听东瀛堂被查封,特来——”
“坐。”
陆怀瑾把最新布防图推到他面前。
“看看。”
戚继光低头,目光扫线条和标注,脸表情一点一点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闯进陷阱时的沉稳防炮位从三处增到七处。“他的手指点着图上的标记,”南滩头加了两百名铁炮手,三十余门小口径铁炮。“
“对。”陆怀瑾说,“情况变了。估计守卫人数会变成一万左右”
“变了就变法打。”戚继光把图放下,“末将以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炭条,在舆图上画了起来定南滩头主攻,现在情况变了,末将以为,应改南滩头为主攻、北滩头为佯攻。“
“哦?”
“理由有指在图上移动,”其一,平清盛把两百名铁炮手堆在南滩头,说明他认定我们会从南滩头登。“
“既然他认定我们走南,我们就在南边打给他看。”
“让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预备队,都钉死在南滩头。”
“其二,北滩头现有守军不过万人,如今被抽调一部分去了南滩头增防,那边反而更空了。”
“可我们偏不打北。”
“北边只派小船佯攻,虚张声势,把他们的注意力拽住。”
“其三——”戚继光把炭条搁下,目光直视陆怀瑾,“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南滩头的铁炮阵地,是平清盛的王牌。
打掉它,平清盛就等于被拔了牙的老虎。“
“怎么拔?”郭嘉问。
“用舰炮轰。”戚继光的声音像铁块砸在地上,“登陆前,全部舰炮对南滩头实施覆盖轰击。”
“多少时间?”陆怀瑾问。
“一个时辰?”郭嘉吃了一惊,“全部舰炮,轰一个时辰?”
“对。”戚继光说,“一百八十艘战船,每船主炮两到三门。
四百多门炮,对着南滩头那巴掌大的地方,轰上一个时辰。“
“铁炮阵地,岸防炮位,两百名铁炮手和守卫——”
他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一并抹平。”
屋里安静了两息。
甘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两眼放光,像两团烧红的铁。
他没进去,只是扒着门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
“轰完之后,陆战队上。”戚继光的手指在图上一划,“先遣三千人,乘小船抢滩。”
“到了滩头,先用虎蹲炮压阵,火枪兵三列轮射推进。”
“后面大部队跟上,巩固滩头阵地,然后向纵深发展。”
陆怀瑾听完,没说话。
他在算。
脑子里的数字滚了一遍——一百八十艘战船,四百多门舰炮,一个时辰的覆盖轰击,然后是三千先遣队,虎蹲炮压阵,火枪兵推进……
整个流程像一台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好。”他终于开口,“就按你说的打。”
“但有一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舰炮轰击时,我要在旗舰上亲眼看。”
“汉王殿下!”郭嘉、戚继光几乎同时出声。
“就这么定了。”陆怀瑾没给他们争辩的机会,转身把舆图卷起来,“老戚,你去把登陆方案重新写一遍。”
“郭嘉,你负责后勤——弹药、粮草、淡水、药材,一件都不能缺。”
“甘宁,你继续练兵。
一天三练,直到能在一刻钟内完成抢滩登陆的全部流程。“
三个人齐声应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报——吕宋急报!”
屋里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
亲卫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呈上。
信封上印着云家商行的标记——一朵小小的云纹,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痕。
云浅浅接过信,当众拆开,飞快扫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抿嘴浅笑,而是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畅快笑意,像冬天的太阳突然从云层后面蹦出来,把满屋子的冰碴子都照化了。
“吕宋岛的黏土,一粒不剩。”
她把信递给陆怀瑾,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泉水淌过石头。
“云家商行十七处分号同时出手,以三倍价买断全部白膏泥。”
“平清盛那边,铁炮铸造已经陷入停滞。”
“大口径的,一口没铸出来。”
“小口径的,勉强铸了三十几门,全在南滩头。”
“再往后——”
她把账册从袖中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没料了。”
“断供了。”
“平清盛就算把三个红毛番匠按在炉子前熬死,也铸不出第四十门炮。”
屋里的空气像被一把火烧开了一样,热得发烫。
郭嘉抚掌而笑:“好!釜底抽薪!”
郑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门口,和甘宁并肩扒着门框,两人像两尊门神,咧着嘴对视一眼,齐声道:“夫人威武!”
云浅浅没理会这两尊门神,只是把目光投向陆怀瑾。
四目相对。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很真,像冬夜里的一小簇火苗,不张扬,却暖。
“好。”他说,“这仗,已经赢了一半。”
“另一半呢?”云浅浅问。
“另一半——”陆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靠打。”
当夜,戚继光连夜赶出了新的登陆方案,用竹简写成,一共十二卷,像十二座小山堆在案上。
他把方案呈给陆怀瑾过目,逐条解说:
“南滩头主攻,北滩头佯攻。”
“登陆前,全部舰炮对南滩头实施一个时辰的覆盖轰击,将铁炮阵地和岸防炮一并摧毁。”
“轰击结束后,先遣三千人抢滩登陆。”
“虎蹲炮压阵,火枪兵三列轮射推进。”
“后续大部队分三波跟进,巩固滩头后向纵深发展。”
陆怀瑾听完,没急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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