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第3/3页)
待陆怀瑾说完,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苏樱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热切:“原来如此!苏小姐竟有这般家学渊源,真是……天助我南溪!”她转向陆怀瑾,语速加快,思路清晰无比,“相公,这抗寒桑蚕若真能成,意义绝不止于多产些蚕茧!”
她快步走到窗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南溪气候本就比江南干燥寒冷些,寻常桑蚕养殖不易。若此蚕种真能适应,咱们便可大规模种植桑树,养殖桑蚕!再结合从鬼愁峡缴获的那些织机图纸,以及马师傅他们改进织造技艺,未来咱们南溪出产的丝绸,便能源源不断!”
她越说越兴奋,转身看着陆怀瑾:“江南丝绸甲天下,但运输路远,价格高昂。若我们能在北方形成稳定优质的丝绸产区,直接供应北方乃至关外市场,这是何等商机?足以打破谢家那些门阀的垄断!到时候,丝、织、染、销,一整条产业链起来,能养活多少百姓?能给县库带来多少赋税?”
她的眼中闪烁着属于顶尖商人的、发现蓝海的光芒:“而且,这桑树浑身是宝,桑叶养蚕,桑枝可造纸、入药,桑葚可食、可酿酒……若能成产业,南溪县的根基,才算真正立住了!”
陆怀瑾听着妻子的分析,嘴角笑意加深。
他想到一处去了。
云浅浅看到的是商业价值和产业链,他看到的是农业技术革命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完整路径。
夫妻二人,又一次不谋而合。
“夫人所言,正是我所想。”陆怀瑾点头,“所以,这农学司,必须立,且要尽快立起来。苏小姐……”他看向已然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却眼神灼亮的苏樱,“你意下如何?”
苏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大人知遇之恩,夫人……垂青之义,苏樱万死难报!苏樱愿竭尽所能,必不负大人与夫人所托!”
“好!”陆怀瑾抚掌,“那就这么定……”
“大人!”苏樱忽然打断他,脸上激动的红潮褪去,浮起一层深深的忧虑。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谢家……恕苏樱直言,当初构陷我苏家的江南谢家,其势非同小可。族中子弟在朝为官者众,盘踞江南数郡,富可敌国,更与不少门阀联姻,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当年既要斩草除根,便绝不会轻易放过漏网之鱼。”
她眉头紧锁,声音更低:“民女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数年,本以为风波稍息。如今现身南溪,更得大人重用,开办农学司,钻研桑蚕……此事若传回江南,谢家耳目众多,定会知晓。届时,他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民女……民女怕给大人,给南溪县,招来泼天大祸!”
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惧。
苏家的惨剧历历在目,她实在不愿连累眼前这对给她新生的恩人。
屋内轻松振奋的气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凝滞。
云浅浅笑容微敛,秀眉也蹙了起来。
她虽不具体知晓江南门阀的运作,但也明白能让苏家满门遭难的势力,绝非易与之辈。
南溪县如今最需要的是安稳发展的时间。
陆怀瑾却似乎并不意外。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但眼神依旧平静深邃,甚至没有丝毫动摇。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抽出新芽的枣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忧心忡忡的苏樱和面露思索的云浅浅,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小姐,你担心之事,我明白。”他缓缓开口,“谢家势大,确实棘手。但,正因为棘手,有些事,才更要做。”
他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在那几册手札上。
“这等利国利民之学问,若因惧怕权势而埋没,才是真正的罪过。苏家的悲剧,根源在于当时无人能护住这份学问,护住研究学问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我这里,不同。南溪县天高皇帝远,我陆怀瑾,便是这里的‘土皇帝’。我要推行的,要保护的,还没有人能轻易拦阻。”
他看向苏樱,一字一顿:“你,和你的学问,既到了南溪,便是南溪的人,南溪的根基。谁想动你,先问过我这县令,问过我南溪数千民兵,问我陆怀瑾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霸道,却奇异地安定了苏樱慌乱的心。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掌控感,仿佛能遮挡一切风雨。
云浅浅也定下心来,她了解自己的相公,他从不妄言。
他既敢接下这个麻烦,定然有所倚仗和盘算。
陆怀瑾不再多言,他走到屋内那张简陋的书案前,案上铺着一幅南溪县及其周边区域的简略地图。
他手指从代表南溪县城的位置划过,缓缓移动到代表江南方向的区域,最后,指尖重重地点在一片标注着复杂势力范围的区域上——那里,隐约与“谢”字相关联。
他背对着苏樱和云浅浅,只留给她们一个挺拔的、令人安心的背影。
窗外的天光大亮,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此事,我已有计较。”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农学司立起来。柳依依——”
他略微提高声音。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大人,依依在。”不知何时,那位干练的女账房已悄然候在了院中。
“你即刻着手,”陆怀瑾吩咐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在县郊南坡,向阳近水之处,勘划一块至少三百亩的土地。规划为桑林区及农学司试验基地。一应营造、开垦、桑苗培育之事,列为县署最优先事务,钱粮人手,优先调拨。限你三日内,拿出详细的章程与预算。”
“是!”柳依依毫不拖泥带水,应声后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院子里。
陆怀瑾这才转过身,看向屋内神色各异的两位女子。
苏樱脸上忧色未尽,但眼底已燃起希望的火苗。
云浅浅则若有所思,目光在地图、苏樱和自家相公之间流转。
陆怀瑾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樱身上,那目光沉静,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苏司正,”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语气郑重,“你只需做一件事——准备好,把你的本事,全部拿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那代表江南的方向,轻轻敲了敲。
“至于谢家……”
他的话音在这里停住,没有说完。
只是那敲击地图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宣示。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整个县城苏醒后的喧闹声响。
一种紧绷的、充满未知的寂静,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缓慢地晕染开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