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第2/3页)

姓埋名,辗转至今。”

    她伸手,郑重地将那个油布包袱推到陆怀瑾面前。

    包袱皮解开,里面是三册厚厚的、纸张泛黄发脆的手札。

    封皮无字,但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无数次翻阅。

    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油纸包,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的桑叶和某种特殊药草混合的清气。

    “这便是苏家数代心血的结晶,”苏樱的手轻轻按在手札上,“不仅有桑蚕选育、饲育、病害防治的详细记录与图谱,更有水稻良种选育、土肥制作、轮作间作之法,乃至一些……触及‘地力’与‘物性’根本的思索。民女此次北上,本是想将这些,连同最后的蚕种,托付给家父一位隐居北方的故交。他是真正的隐士,或能将这些东西保存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陆怀瑾:“大人救命之恩,苏樱没齿难忘。这些手札与蚕种,苏樱愿悉数献于大人。只求……能在南溪县寻一隅之地,让苏家这点微末学问,不至于彻底湮灭。苏樱别无他求,一处安身的屋舍,几亩可供试验的田地,足矣。”

    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拿手札。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樱脸上。

    这张年轻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有深藏的悲痛,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后等待宣判的平静,以及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对“农学”本身的执着。

    这眼神,他见过,在那些真正热爱自己技艺的匠人眼里,比如马钧。

    然后,他才伸手,取过最上面那册手札。

    入手微沉,纸张粗糙却坚韧。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秀丽,是女子笔迹,但注解内容却极为专业严谨。

    开篇便是“桑树择种篇”,详细记载了不同桑树品种的叶质、生长周期、抗寒抗旱能力对比,甚至附有精细的叶脉图解。

    翻过几页,是“蚕室温湿控要”,用极其简洁的语言和示意图,说明如何根据不同蚕龄调控环境。

    他翻阅的速度不快,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谱。

    越往后翻,他的神情越是专注,眼神深处渐渐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不是对财富的贪婪,而是发现宝藏的惊叹,是棋逢对手的畅快,是看到未来无限可能的振奋。

    手札里不仅仅是桑蚕。

    第二册后半部分,赫然转入“稻作”领域,记载了几种耐旱、耐贫瘠甚至具有一定抗寒能力的水稻选种方向,以及通过精细的田间管理提高单产的设想。

    第三册则更为庞杂,有堆肥配料的精确比例,有不同作物轮作以保持地力的实验记录,甚至还有对“地气”、“物候”的初步观察与猜想,虽然用的是古代术语,但其内核,已然触及了土壤学、物候学的边缘!

    这哪里是简单的农学笔记?

    这分明是一个超前了数百年的、系统性的农业科学观察与实践记录!

    陆怀瑾的手指在一行关于“以草木灰、粪肥、河泥按特定比例混合沤制,可大幅增地力”的记录上停下。

    他想起了后世有机肥的原理。

    又看到一段关于观察蚜虫天敌瓢虫的记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合上最后一册手札,轻轻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照进屋子,在他手中的书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抬眼,看向屏息等待的苏樱。

    “苏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些手札,还有你,以及那些蚕种,其价值……”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远不止几亩试验田,一处安身之所。”

    苏樱微微一怔。

    陆怀瑾将手札整齐地叠好,推回到她面前,但并未松手。

    “南溪县地处三省交界,山地多,良田少,百姓贫苦。我正愁如何从根本上改变此地的生计。你的桑蚕,若真能适应北方气候,大规模养殖,便能为无数百姓开辟一条新的活路。你手札里的堆肥、轮作之法,若能推广,哪怕只是提高现有田地一成的产出,对南溪县都是救命之粮。”

    他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期许:“所以,我不能只给你几亩试验田,一个住处。那太浪费了。”

    苏樱心头一跳,隐约预感到什么,呼吸都轻了些。

    陆怀瑾收回手,身体靠向椅背,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在南溪县,设立一个专门的官署,就叫‘农学司’。”

    苏樱瞳孔微缩。

    “此司不隶于六房,直接对我负责。其职司,便是研究、试验、推广一切有利于农桑稼穑之新法、良种。试验田,我会给你划拨最好的,人手、物资,优先供应。而这农学司的主官……”

    他看着苏樱,一字一句道:“司正之位,非你莫属。我要你,用你的家学,你的能力,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在我南溪县,把纸上之言,变成地里实实在在的粮食和桑麻。把苏家的学问,在这里,扎下根,传下去。”

    屋子里静极了。

    苏樱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她想象的承诺砸懵了。

    她原本只求一隅栖身,默默传承家学,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县令,竟要给她一方官署,一个平台,将她推到台前,让苏家所学,光明正大地在南溪的土地上实践、开花!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那些逃亡的恐惧,地牢的绝望,传承将断的彷徨,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冲开了一道口子。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也顾不上,对着陆怀瑾,端端正正,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桌面。

    “苏樱……苏樱……”她哽咽着,后面的话竟一时说不完整,只有肩膀微微耸动。

    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扶她,只是静静看着,等她情绪稍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云浅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听说了陆怀瑾一早便来客院,特意寻了过来。

    她一眼便看到屋内的情形——夫君安然坐着,苏樱正激动地深深下拜,桌上摊着那几册显眼的手札。

    云浅浅脚步顿住,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在手札和苏樱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自家相公。

    陆怀瑾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进来。

    云浅浅这才款步走入,先是对苏樱温声道:“苏小姐快请起,折煞了。”又走到陆怀瑾身边,低声问,“相公,这是?”

    陆怀瑾简略地将苏樱的真实身份、苏家遭遇、手札价值以及设立农学司的决定说了。

    云浅浅越听,眼中神采越亮。

    她本身便是极具商业头脑之人,瞬间便从陆怀瑾的话里嗅到了巨大的、超越金银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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