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密信动人心,官盐掺泥沙

    第278章 密信动人心,官盐掺泥沙 (第3/3页)

人您看,这是小的以前托人从外面弄来的好铁,打出的家伙什,那是硬中带韧,用十年都不带卷刃的!可朝廷摊派下来的‘官铁’,价钱死贵,分量还不足,质量更是烂到家!不用?那就是‘抗税’、‘不尊朝廷’!”

    陆怀瑾接过那块劣质官铁的断口看了看,又掂了掂重量,心中了然。

    这铁,含碳极高,杂质极多,根本没有经过良好的冶炼和锻打,纯粹是州府铁官为了克扣成本、以次充好、高价摊派的敛财工具。

    “王师傅,如果给你足够的、质量稳定的铁料,你有多大把握,打出堪比你手里这块好铁,甚至更好的精钢?”

    王铁牛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大人,那得有好铁料啊!咱们南溪附近倒是有个小铁矿,可土法炼出来的铁,跟这官铁也差不多,渣滓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如果,我能教你一个法子,用这些渣滓多的‘生铁’,也能炼出质地均匀、坚韧的好钢呢?”陆怀瑾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王铁牛呼吸一窒的问题。

    “真……真的?”王铁牛结巴了,炼铁炼钢,那是传了几百上千年的手艺,炉子、炭火、锻打,法子就那些,还能有什么新法子?

    陆怀瑾没多解释,只是让他清出一块地方,架起一个他让衙门木匠按照他图纸特制的、带风箱和出铁口的简易小炼炉。

    他让人取来一些王铁牛这里现有的、从附近小铁矿土法冶炼出的生铁料——这些生铁脆硬,杂质多,直接锻打很容易碎裂。

    “生铁性脆,是因为里面‘火气’太重,杂质太多,特别是有一种看不见的‘炭火之气’(碳),过多了就脆。”陆怀瑾一边指挥王铁牛将生铁砸成小块,一边用大白话解释,“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炉子里,借助风力和炉火,把这多余的‘火气’和杂质,逼出来,烧掉一部分。”

    他让王铁牛将生铁块和优质木炭分层放入特制的小炼炉,然后点火,拉动风箱。

    炉火熊熊,热langbi人。

    陆怀瑾指挥王铁牛控制风量,时大时小,并不时用铁钩伸入炉内,翻搅铁料。

    “注意看铁块的颜色变化,从暗红,到亮红,再到橙黄……感觉到铁块开始变软,像面团一样,但又没完全化开时,就用钩子把它们扒拉出来,在铁砧上快速锤打、折叠。”

    这就是“炒钢法”的雏形,通过搅拌和空气接触,降低生铁中的含碳量,并让杂质氧化浮出。

    王铁牛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

    当他将第一块经过“炒制”、颜色变得更为均匀、质地明显软化了许多的铁块夹出来,在铁砧上捶打时,他敏锐的手感立刻发现了不同!

    这铁块,不再像之前那般脆硬易裂,而是变得更有韧性,更“听话”了!

    锤打之下,杂质化为黑色的氧化皮,簌簌落下,铁块渐渐延展,变得致密。

    他反复折叠锻打,炉火映照着他专注而震惊的脸庞。

    渐渐地,一块经过数十次折叠锻打、内部杂质被挤出、结构变得异常紧密的钢坯,呈现在眼前。

    王铁牛将这钢坯再次烧红,夹出,淬火!

    “嗤——”

    水汽蒸腾,一股白烟冒起。

    当钢条冷却后,王铁牛迫不及待地拿起,用手感受那光滑的表面,然后用力一掰——

    钢条只是微微弯曲,发出清越的嗡鸣,并未断裂!

    他又用小锤轻轻敲击,声音纯净悠长!

    “好钢!这……这真是用那破生铁炼出来的?!”王铁牛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抡起自己的铁锤,狠狠砸在这钢条上。

    火花四溅,钢条只是微微变形,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坚韧!有弹性!比小的那块好铁还要好!大人,您这是……点铁成金啊!”王铁牛捧着那截钢条,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陆怀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不是点铁成金,是找到了让铁‘脱胎换骨’的法门。这法子,叫‘炒钢’。关键是控制炉温和风力,反复捶打折叠,去除多余‘火气’和杂质。王师傅,这法子,你可能掌握?”

    “能!必须能!”王铁牛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大人,您给小的几天时间,小的一定把这法子吃透!以后咱南溪铁匠铺,只打这样的好钢!”

    陆怀瑾点点头:“同样,此事需暂时保密。所有新法制出的精钢,先囤积起来,打造紧要的工具和武器。账目走县衙内库。”

    盐与铁,民生与军工的根基,他都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州府想用这两样卡南溪的脖子,如今,却被他悄悄换上了自己的血管和筋骨。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铁匠铺对面街角的茶摊上,一个穿着普通伙计衣服、眼神闪烁的汉子,在看到王铁牛捧着那截明显不凡的钢条激动不已、又瞥见陆怀瑾也在场后,悄悄付了茶钱,低着头,快步汇入了人群,朝着通往州府的官道方向,急急离去。

    当晚,县衙后宅,云浅浅正在灯下核对账目,陆怀瑾在一旁擦拭着那截王铁牛献上的、质地绝佳的百炼钢坯。

    “相公,”云浅浅抬起头,烛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今日张老海和王铁牛那边,都传了好消息?”

    “嗯。”陆怀瑾将钢坯放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盐铁两端,算是暂时找到了自给的法门,不至于被州府彻底卡死。南溪的根基,能更稳一些。”

    云浅浅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这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表示忧虑:“只是,动静不小。张老海那边,盐场要封闭,工人们嘴巴未必都严。王铁牛那里,更是人来人往的铁匠铺……州府在南溪,不可能没有眼线。”

    陆怀瑾将她揽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放心,我已有安排。该知道的,他们总会知道。有些事,遮掩不如‘半遮半掩’。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自保的本事,却又摸不清深浅,才能争取更多时间。”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州府的方向。

    “雪盐和精钢,只是第一步。他们很快就会坐不住的。浅浅,接下来,怕是要有些风浪了。”

    云浅浅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风浪来了,你便是舟,我便是帆。总归,南溪这片地,咱们守得住。”

    陆怀瑾笑了笑,拥紧了她。

    夜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更远处,南溪盐场方向,似乎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兴奋的低语,伴随着木炭在炉火中轻微的噼啪声,以及铁匠铺偶尔响起的、充满力量感的锻打余音。

    新的力量,正在沉默中孕育、成型。

    而州府方向,那封关于“南溪异动,盐铁恐有变”的密报,也随着快马,悄然递入了某个灯火通明的官邸深院。

    一场围绕着盐铁命脉的暗战,序幕,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