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选举

    第五十二章 选举 (第2/3页)

看石根生,没有看沈安澜。她看着那些碗,看着碗上贴着的名字。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人,是她在西菜市教过认字的,是她在矿场里分过粮的,是她在贫民窟里送过药的。他们和她一样,饿过,冷过,怕过。他们站起来了,她也站起来了。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石子放进一个碗里。碗上贴着的名字,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不是不认识,是不太熟。但她知道他。他在北矿场干了二十年,被监工打断过三根肋骨,老婆跑了,孩子饿死了,一个人活着。他没有倒下,不是不想倒,是不能倒。倒了,就没人记得他的老婆和孩子了。他不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们。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人群里。

    她选了。不是别人替她选的,是她自己选的。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动了。不是被人推的,是自己走的。他们走到那些竹筒碗前面,蹲下来,把石子放进去。有的人放得快,没有犹豫;有的人放得慢,手在碗口上悬了很久,下不去手。不是不知道该选谁,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没有用。从来没有被重视过的人,第一次被问“你想选谁”,会害怕。怕自己的选择不重要,怕自己选错了,怕自己选了也没用。

    一个老妇人走到碗前面,手在抖,石子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差点掉在地上。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稳住,然后把石子放进一个碗里。碗上贴着的名字,是老赵。她认识老赵,老赵在北矿场干了四十年,帮过她。她男人病了,老赵从山上采了药,送到她家门口,不要钱。她男人还是死了,但老赵来过了。来了,就够了。

    碗里的石子越来越多。有的碗满了,石子堆成了小山,滑下来,滚到地上。有的碗里只有几颗,孤零零的,像秋天的落叶。没有人笑碗少的,没有人看不起那些被选得少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输赢。这是信任。信你的人多,你就多干。信你的人少,你就少干。不干,也行。但不能不选。不选,就是放弃。放弃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安澜靠在老槐树上,看着那些碗,看着那些石子,看着那些蹲下去又站起来的人。她的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她在数,不是数石子,是数人。数那些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的人。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数不清,就不数了。不数了,就看着。看着,就知道他们在。他们在,她就放心了。

    陈望坐在老槐树下面的石头上,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但他的眼睛不抖。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的样子。有的人紧张,有的人激动,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都在。他在想,他年轻的时候,也在另一个世界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候他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选举、讲民主、讲人民当家作主。学生们听着,有的认真,有的不认真。他不知道他们听进去了多少。今天他知道了。听没听进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做。

    石子数完了。碗里的石子一堆一堆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阿朗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数。石根生蹲在旁边,帮他记。石头和石柱蹲在后面,不说话,不说话。他们数着数着,天就黑了。

    “老赵,一百二十三票。石根生,九十七票。小梅,一百零五票。刘大,六十八票。张寡妇,五十二票……”

    阿朗念着名字和票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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