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揽兄弟周郎巡闹市,抱斗米简兮试香车

    第537章 揽兄弟周郎巡闹市,抱斗米简兮试香车 (第3/3页)

着那辆改好的大车,车辕空着,搁在两条长凳上。车厢拿粗牛皮绳吊在四角的木柱上,底下坠着一块铁疙瘩。

    院角另有一辆卸了轱辘的旧车,马师傅正蹲在那车底下,拿小锤这里敲敲,那里听听。

    听见动静,他从车底下探出身子,眼皮往上一撩:

    “哟,军爷还认得道?说好三日来验车,老汉这车,都快等出霉来了。”

    “叫王府扣了几日。”周起道。

    “老汉听说了。”马师傅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瞅了一眼周起吊着的胳膊,

    “满城都在传军爷在王城底下杀得七进七出,怎么胳膊还叫人卸了半条?”

    “叫一只匣子暗算了。”

    马师傅手里的小锤顿了顿。

    他把小锤往腰里一别,冲马棚那头扯着嗓子喊:

    “套车!”

    伙计从后槽里牵出一匹枣红辕马,抬起车辕,套上夹板,勒紧了肚带。

    马师傅转身端来大半碗清水,搁在车厢里小桌上:

    “老规矩。坑道里走一圈,洒一滴,老汉倒贴您钱。”

    周起撩起袍子,就要往车里钻。

    马师傅一把将他拽住:

    “使不得!这坠铁是照尊夫人的斤两调的。军爷这一身腱子肉往里一坐,老汉这几日算白忙活了。”

    周起停住脚,扭头上下打量简兮。

    简兮叫他瞧得心里发毛:“大人瞧奴家做甚?”

    “你跟夫人身量差不多。”周起道,“进去坐着。”

    简兮斜了他一眼,提起裙子上了车。

    她刚坐稳,周起冲伙计一招手:

    “去,提一斗米来。”

    伙计提来一斗米。

    周起拎过来,掂了掂分量,往简兮怀里一塞:

    “抱好了。这是夫人肚子里那个。”

    简兮抱着那袋米,脸当时就黑了。

    马师傅眯起眼,瞅着周起:

    “军爷这秤,准么?”

    “天天抱的,还能不准?”

    简兮在车里翻了个白眼。

    石墩站在车辕边上,拿袖子捂住了嘴。

    掌柜在一旁瞅准了空当,往前凑了凑:

    “军爷,这车的尾款......”

    马师傅一双牛眼横过去,掌柜把后半句咽回了肚里。

    马师傅叫伙计拉开后院的车门,跳上车辕,一抖鞭子。

    大车出了车门,拐进后巷那段坑坑洼洼的土路。

    周起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瞧。

    车在巷子里走了个来回,又进了车门。

    马师傅跳下车辕,一把掀开车帘。

    小桌上那碗水,水面平平的,碗沿干干净净。

    简兮抱着米袋子,从车帘里探出头来:

    “水是稳当了,奴家这两条腿,倒叫这袋米压麻了。”

    周起哈哈大笑,冲马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马师傅背着手,绕着车转了一圈。掌柜搓着手又凑了上来,这回总算把话头递了出去:

    “军爷,这车......还差着些尾款......”

    周起冲石墩偏了偏头。

    石墩解下腰间的褡裢,摸出几锭金子,一锭一锭码在掌柜手心里。

    掌柜两手捧着,眉开眼笑。

    马师傅转身走到车尾,掀开车辕底下一只随车木匣的盖子,拍了拍里头一个油布包。

    周起凑过去掀开一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巴掌大的熟铁板,每块当中都开了道凹槽。

    “尊夫人的身子,一日沉过一日。”马师傅指了指车底那坨主坠铁,

    “路上每过半个月,就往底下的芯柱上套一块,拿铁销子锁死。添一块,四角皮绳往下放半寸,老汉都在车底下画好了刻线。”

    周起合上木盖,抬手在匣面上重重拍了一记:

    “马师傅,这份心,晚辈记下了。”

    马师傅摆摆手,又钻回了车底下。

    ......

    暮色四合,堂灯高悬。

    桑福正厅里,白日在门口迎人的叔伯兄弟,这会儿一个不落,又坐满了两侧的太师椅和绣墩。

    大夫人带着两位姨娘坐在屏门边,大公子和桑瑾垂手立在下首。

    案上摆着刚从祠堂请出来的族谱,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桑母站在屏门后头,抬手摸了摸那支奇楠木簪。

    管家方才去偏院请她,只说老爷有话。

    桑福把黄纸拿起来,展开来。

    纸边已经发脆,字迹倒还清楚。

    桑福一字一句念道:

    “立卖身文契人陶氏忍冬,系陶景和之女。今因父亡家败,负欠无偿,情愿将自身卖入桑府为婢。系死契,终生听凭驱使,永不回赎。”

    桑福拿着纸角:

    “这张契,在我匣子里压了二十多年。”

    “今日刚好,族里的叔伯长辈都在。”桑福道,

    “我当着诸位,说两桩事。”

    “头一桩,老五的名字,添回族谱。”

    “第二桩,陶氏给桑家生了老五,二十多年没个名分。这张契,今日当着诸位的面烧了。从今往后,抬她作姨娘,族谱上写‘五子蠡,陶氏出’。”

    说罢,他捏着那张发黄的契纸,便往案角的烛火上凑去。 “慢着!”

    三房主事头一个霍地站了起来:

    “大哥!周千户把人送回来,咱们备一份重礼去谢他,天经地义。可老五的名,当初是大哥当着合族的面亲手圈掉的!”

    “如今说添就添,往后族里的子弟都学他,跑出去攀上个贵人,回头叫人往家门口一送,就能把名字添回来。大哥这家法,还管得住谁?”

    底下有几个人点了点头。

    六叔公拄着拐杖,咳了两声:

    “还有陶氏。”

    他抬起眼皮,往屏门那边看了一眼:

    “陶家当年是什么名声,在座的谁不知道?卖假药,吃死了人的罪家!周千户帮了大忙,这个情,桑家记着。可情是情,族谱是族谱。一个背着人命官司的罪女,抬上桑家的族谱,祖宗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拐杖头在青砖地上咚地一顿,闷响在厅里滚了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