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张山风的关心

    第075章:张山风的关心 (第3/3页)

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

    那阵脚步声从训练场的入口方向传来,步伐间距均匀,靴底落在沙土表面时先接触到的是前掌,然后落平。张山风认得那个节奏。那阵脚步声在距离张山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继续靠近。张德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张开着。张德华没有开口,只是在张山风身后等着,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看着张山风的背影。张山风的右拳在半空中停着,没有落下。那拳悬在靶石前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拳面朝前,指节泛着被风反复吹过后的微红。张山风没有转身,但张山风的后颈肌肉线在张德华的目光落上去时收紧了大约半线。张山风知道张德华在。

    "师父。"张山风说。张山风的右拳从靶石前方收回来了,垂在身侧。张山风没有转过头来,仍然面朝着靶石的方向,声音被清晨的冷空气截短了一截,尾音在距离出口大约半寸处收住了。

    张德华站在五步远的地方。张德华把那两个字收进了晨光里,等着张山风把拳头放下之后那段时间里持续存在的安静,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想什么呢?"张德华的声音不高,像一枚正在被放置好的物件正在被推到它该在的位置。

    张山风的拳头放下来了。张山风转过身来,动作不快,右臂在转身的过程中自然垂落,指尖在沙土表面划过一道极浅的痕迹。张山风站直了。张山风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张德华肩头的位置,没有抬到张德华的脸上,也没有落到沙土表面。张山风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张山风的手在垂着的位置上微微张开,然后又合拢了。张山风的喉结动了一次——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虽然没有液体进入食道,但喉结仍然向上移动了一小段高度,然后落回原位。那动作持续了大约一息,像一枚正在被确认位置的标记正在被校准,然后那枚标记收回了它伸出的边缘,重新蛰伏进了它该在的位置里。

    "师父,"张山风说,"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师娘的?"张山风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挑,落在晨光与冷空气交汇的边界上,像一枚正在被推过水面的石子正在释放它最后的一圈涟漪,边缘还没有完全消散。

    张德华站在五步远的地方。张德华把那个问句接到了,没有让它落空,也没有立刻回应。晨光落在张德华肩头的衣料边缘上,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开的亮膜正在覆盖它所经过的所有表面。张德华把那个问题放在两人之间那层正在缓慢变薄的空气里。张德华没有回答,张德华先问了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张德华的声音不高,那七个字落在沙土地面上,在张山风和张德华之间的地面上停住了。

    张山风站在原地。张山风的右手在身侧收拢了大约半寸,然后松开了。张山风的目光从张德华肩头移开,落在自己脚尖前方大约一尺处的地面上。那处地面上有一道正在缓慢变干的霜痕,边缘正在被日光晒得卷曲起来。"我好像……喜欢一个人。"张山风说。那九个字落在地面上,边缘在晨光中清晰。张山风说完之后停住了,像一枚已经被投进水中的物件正在等待它下沉到该到的深度。

    张德华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把张山风那段话中最后三个字的余音和沙土表面正在缓慢干燥的霜痕一起收到了。张德华等了一会儿,那段时间里张德华的目光从张山风的肩头移到张山风垂在身侧的手上,从张山风的手移到张山风的侧脸轮廓,在晨光与冷空气的交汇处停住了,等待着它的落点。然后张德华开口了,声音不高:"谁?"

    张山风的耳朵尖在听到那一个字的瞬间红了。那层红色从耳廓的边缘开始,向中央蔓延,经过耳垂,沿着耳廓的弧度持续地向内扩散,然后停住了。张山风没有抬头。"……不告诉你。"张山风说。

    张德华看着张山风耳朵尖那层正在变红的边缘,看着那道红色在晨光中持续存在的痕迹。张德华没有追问。"等你长大再说。"张德华说,"现在专心修炼。"张德华说完之后转身朝训练场的出口方向走,步伐间距和来时一致,靴底落在沙土表面时前掌先着地。

    张山风站在靶石前,看着张德华的背影穿过训练场入口的那道光。张山风站了一段时间,张山风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指节仍然泛着一层微红。那道霜痕正在日光下缓慢地消失,像一枚正在被拭去的标记正在从它所标记的位置上消退。张山风听到了那阵脚步声消失了,然后转回了靶石的方向,把右拳重新举了起来。

    那天傍晚张山风回到宿舍之后,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灵草田的边缘被最后一抹暮光照成了一层暗红色,边缘持续地收缩着,正在被夜色的边界缓慢地覆盖。张山风走进宿舍的时候没有点灯,在床边坐了下来。张山风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窗外的暮色正在持续地加深,正在从橙红向暗紫过渡,边缘正在被一层持续蔓延的深色覆盖。张山风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处的微红已经退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张山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张山风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的指节上——指腹处有一层正在形成的薄茧,是长期握拳留下的痕迹。张山风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张山风已经站在了训练场上。张山风站在靶石前,右拳落下去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拳面和靶石接触时的声响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传得比平时更远,像一枚正在被反复敲击的鼓面正在释放它持续的余音。张山风收拳,又出拳,收拳,又出拳。张山风落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线,每拳之间的间隔从平时的三息缩短到了大约两息半。靶石表面的旧痕正在被新的痕迹覆盖。那道三个多月前留下的中心旧痕,在第十七拳的时候被新的一拳覆盖了,新旧两个痕迹的边缘重叠在一起。

    第十七拳落下去之后,张山风把拳头收回来,垂在身侧,没有立刻出下一拳。张山风低头看着靶石表面那道已经被覆盖的旧痕,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靶石的断面上留下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晕。张山风在训练场一直练到天完全亮透,食堂方向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那阵白色正在缓慢地向上升起,在晨光中被照成了一层持续的光晕,边缘正在被风缓慢地拉散,像一面正在被风吹动的旗帜正在释放它的尾端。

    那天下午张山风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星果糕。碟子仍然是那只青灰色的陶碟,边缘那道细长的纹路还在。张山风的脚步在走廊中段放慢了大约半拍。张山风看到了天机阁那扇门的方向——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在走廊地面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痕。门缝里有人影正在移动。张山风的目光落在那道门缝上,落在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道光上。张山风没有停下来,张山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张山风经过天机阁那扇门的时候,门缝里的光正好被一个人影挡住了。那人正在弯腰捡地上的什么东西,袖子在动作中垂落下来,边缘在光中被照透了一层。张山风看到了那只袖子——青色的弟子服。张山风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张山风的目光在那只袖子上停了大约一息,然后就移开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在张山风前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张山风拐过那道弯之后,天机阁那扇门就看不见了。张山风继续往前走,手里那碟星果糕被张山风端得平稳,碟子的边缘与水平面保持着一个持续稳定的夹角,没有倾斜过。张山风走过食堂门口的时候,老周头正在往外倒废水,抬头看见了张山风。"今天比昨天晚了一刻。"老周头说。

    "嗯。"张山风说。

    老周头没有再问。张山风拐过走廊最后一个弯,在新居门口停下来。张山风敲门,三下,间距均匀。何天紫从门内打开了门。何天紫看着张山风手里的碟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张山风的脸。"今天晚了一刻钟。"何天紫说。

    "嗯。"

    何天紫侧身让出门口。张山风跨过门槛,把碟子放在小几上,然后退后了一步。"没事吧?"何天紫问。何天紫的声音不高,尾音放平了。

    张山风站在小几旁边,张山风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处的皮肤已经被反复摩擦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硬茧。张山风摇了摇头。"没事。"张山风说,"今天练拳练得久了一点。"

    天机阁主星北坡的那片花园,张山风已经来过十几次了。

    每次来都是以"送星果糕"的名义。每次张山风从食堂后厨蒸好那碟糕点之后,会沿着主殿东侧的回廊穿过两道门,经过灵草田边缘那条被踩实了的小径,走到花园北侧的入口处。然后张山风会在那棵老桂花树下停下来,把碟子放在树根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等一会儿,再端起来继续往前走。那块石头表面被风沙打磨过,边缘光滑,放上去的碟子不会晃动。张山风每次放好碟子之后会站一会儿,把目光投向花园的方向,从那里看过几息,然后弯腰把碟子端起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