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 (第2/3页)
里,而旅顺是北洋水师最大的军港,定远、镇远、来远、靖远几条主力舰全泊在旅顺港里。如果旅顺丢了,北洋水师就连窝都没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墙上挂的广东海防图。从辽东到广东隔着几千里,但日军拿下旅顺之后会往哪里去,谁也不知道。如果日军继续南下,福建、台湾、广东,一个都跑不掉。
“去请方世宏。还有郭海蛟。”
方世宏和郭海蛟赶到花厅的时候,何成局已经把海图摊在了桌上。方世宏的左臂旧伤在变天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脸色已经比九年前在西樵山刚受伤时好了太多。郭海蛟还是那副粗壮模样,光头宽肩,两条手臂上全是拉纤拉出来的腱子肉,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何成局把陈玉成的电报推到两人面前。方世宏看完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报递给郭海蛟,自己走到海图前用手指从辽东划了一道弧线,顺着海岸线一路往南,停在了珠江口。
“如果日本人打完北洋南下,第一站是台湾,第二站就是广东。”方世宏的声音很沉。
“所以我们要提前把退路修好。”何成局指着海图上珠江口西侧的一片岛屿,“万山群岛。从今天起,联市商团在万山群岛找一个隐蔽的港湾,修临时码头和仓库。所有转移过去的物资——制造局的七成库存、粮仓的存粮、联市商团的秘密账册——全部藏在岛上。这件事归郭海蛟负责,你手下的码头工人最熟悉这一带的水文,找港湾比谁都准。”
郭海蛟点了点头,用手指在海图上万山群岛的位置点了一下,停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外伶仃岛西南侧有个天然港湾,三面环山,入口窄,大船进不来,小船可以。潮水退下去的时候港湾里的水深还能泊三条商船。那地方连本地渔民都很少去——礁石多,撒网容易挂底。”
“好,就这里。给你两个月时间,修好码头和仓库。”何成局顿了顿,转头看向方世宏,“方老板,你那条最老的广船还在不在?”
“老广船?那船吃水太浅,跑远洋不行,在珠江口里跑跑还凑合。”
“把它改成火攻船。装上硫磺、桐油、干芦苇,停在万山群岛备用。如果日本人真的打到珠江口,多一条火攻船就多一道防线。”
方世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你连火攻船都准备了——是觉得水师挡不住?”
“北洋水师都挡不住,你觉得广东水师挡得住吗?”何成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没有等方世宏回答,只是继续指着海图说了一句,“明天开始。”
十月十九,旅顺陷落。
这个消息不是陈玉成发来的——北洋水师的电报线路已经被日军切断,陈玉成带着广东水师四条快船随北洋残部一起被困在威海卫,音讯全无。消息是从上海转来的,走的是英国人的电报线,恭亲王在电报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旅顺陷,北洋水师被困威海,形势危急。何慎在威海,尚无消息。”
何成局把电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后花园里,何岳正在柳树下扎马步,汗水从七岁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湿了一小片。何安邦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了几下又抬起头看何岳,大概是觉得哥哥太辛苦了。何岳朝他挤了一下眼睛,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何慎也在威海。
那个八岁就爬到凤凰木上掏鸟窝、被秦舒云冷冷叫下来然后鞋底抹油跑了的何慎,那个把何继祖的蝈蝈笼藏在假山洞里让全府找了半天的何慎,那个全府最皮人缘却最好的何慎——他跟陈玉成一起被困在威海卫。他是秦舒云唯一的儿子。八岁,上船的时候才八岁,跟着陈玉成学掌舵学了两个月,刚能把舵轮转利索。
何成局从窗前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给恭亲王写回信。信中请求恭亲王设法从威海卫撤出广东水师剩余船只——“广东水师四条快船,原为护送军火北上,非北洋主力。今北洋大势已去,恳请王爷设法将此四条快船撤回南方,留存有用之身。船上有一幼童,名何慎,乃职之第八子,年方八岁。若王爷能救此子一命,何某此生不忘。”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在笔尖上凝了一小滴。窗外何岳收了拳,正拉着何安邦的手往后花园深处跑。何安邦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爷爷”,何成局朝他摆了摆手,然后重新低下头,在信末缓缓写了一行字。
“若不能救,亦不敢怨。”
他把信封好,交给等在门外的龚文,然后重新走到窗前。何岳和何安邦已经跑到池塘边跟何继祖、何甘会合,四个孩子正蹲在青石板上看何清剥莲子。何清剥莲子的手势跟泡茶一样端正,一颗一颗剥好了分给每个弟弟妹妹,分到何甘的时候多给了两颗,因为何甘最小。何继祖说了句“姐姐偏心”,何清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甘妹妹每天要喝牛乳,多吃两颗莲子没关系。”
何成局看着这群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握着窗棂的手把木质窗框捏出了五道指痕。他慢慢松开手,用拇指把那五道指痕轻轻抹平。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三,威海卫大雪。
陈玉成带着广东水师四条快船,在风雪交加的夜里悄悄驶离了威海卫。他没有接到撤退命令——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正在跟日本人谈判投降条件,威海卫军港已经被日本陆军从陆路包围,鱼雷艇队全部被俘。陈玉成是在丁汝昌默许之下,趁夜色掩护带着四条快船从威海卫北口偷溜出去的。
四条快船驶出威海卫港的时候,船上所有人都趴在甲板上,不敢点灯,不敢说话,连舵轮都用棉布包了一层以减少声响。日本人的巡逻船在港外的海面上来回逡巡,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擦着桅杆顶端掠过。八岁的何慎缩在舵舱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喘气。陈玉成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何慎没有哭,整个逃出港口的半个时辰里他都没有哭,一直等到四条快船驶出了日本巡逻船的探照灯范围、驶入了漆黑一片的外海,他才松开捂着嘴的手,很小声地问了句:“陈伯伯,我们还能回家吗?”
陈玉成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粗粝的手掌盖在他头顶上,答了两个字:“能。”
正月初九,四条快船抵达广州黄埔码头。
陈玉成带着何慎踏上码头的时候,何成局已经在码头上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何慎远远看见父亲,从陈玉成身后跑出来,踉踉跄跄地往码头上跑,跑了十几步被缆绳绊了一下摔在青石板上,爬起来又跑。何成局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何慎一头撞进他怀里,八岁的孩子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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