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轨迹
第14章 轨迹 (第3/3页)
,以及少年侦探团的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他们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面对可能的外星入侵,任何可能提供独特视角的智力资源都被调动了起来,即使这资源看起来是一群孩子(尽管是极其聪明、经历非凡的孩子)。
“焦距调整完成,坐标锁定。”一位工程师报告道,声音有些干涩。
“开始图像采集与处理序列。”林格博士命令道,眼睛紧盯着主屏幕上开始缓缓平移的星空图像。那是由哈勃二号太空望远镜(一个在危机纪元初期紧急发射、性能大幅提升的轨道观测平台)的定位系统传回的实时画面。
吉田步美费力地辨认着屏幕上划过的一个个光点,小声念着课本上学到的知识:“那个是火星……然后是木星,好大的条纹……土星,有光环!天王星、海王星……还有那个被降级的冥王星……小行星带……柯伊伯带……奥尔特云……”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孩子特有的、对宏大宇宙的好奇,也冲淡了一些凝重的气氛。
柯南双手插在裤兜里,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锐利地注视着屏幕,低声道:“如果能直接看到‘那个’的痕迹……那么一切怀疑都可以终结了。”他指的是预测中三体舰队穿越星际尘埃可能留下的尾迹。
“按将军和博士的指令,继续微调,进行多波段、多焦距扫描。”林格对操作员们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图像处理需要时间。终于,第一张经过增强处理的观测照片出现在副屏幕上。
“将军,请看。”林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向屏幕。
斐兹罗将军凑近,屏幕上是一片深邃的黑色背景,中央是三团略显模糊的光晕,像是雾夜里遥远街灯的光斑,彼此靠得很近。那就是距离地球最近的恒星系统——半人马座α星,即三体星系。
“行星……看不到,对吧?”斐兹罗的声音里难掩失望。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证实无法直接观测到那颗决定两个文明命运的遥远行星,还是让人感到一阵无力。
“是的,将军,”一位天文学家解释道,“即使未来建成更大口径的空间望远镜,也只有在行星运行到特定位置时才有可能观测到,而且最多也只是一个像素点。”
就在这时,另一位工程师指着三团光晕附近的某处暗弱区域,声音带着疑惑:“博士,将军,你们看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那片区域太暗了,在原始图像上几乎无法分辨。经过连续放大和增强处理,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像把刷子……”斐兹罗喃喃道。他的比喻很形象,那确实像一把没有柄的刷子,或者说,一排竖起的、略显凌乱的毛发,横亘在星空背景上。
“是镜片贴面的划痕?组装瑕疵?”林格立刻转向负责光学系统的蔡司公司专家,语气严厉。
“不可能!”那位专家断然否认,指着另一组数据,“所有贴面都经过纳米级检测。而且,在之前传回的数万张测试图像中,从未出现过类似瑕疵。这绝不是设备问题。”
控制室里的气氛陡然变了。先前那种程式化的忙碌和隐约的焦虑,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混合了震惊和某种不祥预感的东西取代。越来越多的人围拢到屏幕前,低声而急促地讨论起来,术语飞快地蹦出:
“目标周围的星际尘埃带模型调出来!” “吸收峰分析!碳微粒密度估计在F级!” “尾迹扩散模型!计算冲击速度!” “至少一百个第三宇宙速度!” “截面估算……数学模型运行!”
专业而迅疾的交流在空气中碰撞。斐兹罗将军虽然听不太懂所有细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情绪的变化——从失望到惊疑,再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确认。他看向林格博士,发现这位一向冷静的科学家,此刻正仰着头,望着天花板(虽然那里只有混凝土),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抑制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证实了也好……”林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道,随即深吸一口气,转向斐兹罗,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重的释然,“将军,我们恐怕……看到了。”
“看到什么?”斐兹罗追问,心中其实已有了答案。
“那三颗恒星附近,存在一片星际尘埃云。”林格指着屏幕上那三团光晕周围的暗淡区域,“不久前,有一大批高速运动的物体穿过了这片尘埃云。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尘埃中留下了类似飞机拉烟一样的尾迹。由于尾迹物质和周围尘埃的物理性质只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距离太近反而难以分辨。只有在四光年外我们这里的位置,并且经过长时间扩散后,这尾迹才能在特定观测条件下被捕捉到。”
柯南走到一个终端前,和光彦、元太一起,开始数屏幕上那条暗淡“刷子”上可见的“毛”状结构。一根,两根……这是一个笨拙但直观的方法。
“多少?”斐兹罗问。
“大约一千根,将军。”柯南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异常凝重。
数学模型的计算结果也几乎同步出来了。“尾迹扩散截面的最大直径,约二十四万公里。”负责运算的天文学家报告,声音干涩,“相当于……两个木星的直径。”
控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然后,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捂住了脸,肩膀耸动。
“行了,哈里斯,”有人低声劝道,声音里也充满了疲惫,“这里不只有你一个怀疑主义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名叫哈里斯的年轻人抬起泪眼:“我知道怀疑只是一种自我安慰……但我曾经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们集体的噩梦,一个科学上的误判,或者……一个荒唐的玩笑。上帝啊,我们连这点侥幸都没有了……”
怀疑被证实了。幻想彻底破灭了。
林格转向斐兹罗,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为这沉重的时刻盖棺定论:“将军,根据尾迹扩散直径和微粒密度模型反推,穿越尘埃云的高速物体数量,与‘刷子’上可分辨的结构数量级吻合。综合所有数据……我们看到的,就是三体舰队航迹的扩散余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里每一张苍白或悲恸的脸,也包括那几个孩子严肃的面容。
“我们,看到了入侵者。”
消息无法完全封锁,也无法完全公开。但高层和科学界的震动是翻天覆地的。最后一丝“这或许是个误会”的侥幸心理,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彻底消融。
新一轮的绝望、恐慌、质疑在全球范围内涌动,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务实所取代。既然最坏的设想被证实了,那么除了面对,别无选择。
历史的车轮,在经历了“面壁计划”启动时的剧烈转向颠簸后,似乎开始沿着一条既定的、通往未知深渊的铁轨,隆隆向前。普通人的生活仍在继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谈论房价、孩子、工作,只是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像永远散不去的雾霾。乐观者在加紧工作,悲观者在及时行乐,更多的人在沉默中等待。
五年时间,在宏观的历史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尤其是那些肩负着特殊使命的人而言,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未来四百年的存亡。
北京,德云社后台。**靠在旧沙发里,烟一根接一根,比平时抽得更凶了。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对着空气,更像是对着自己说道,“有什么可怀疑的。现在证实了,心里更他 妈不是滋味。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一个年轻徒弟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快板,声音闷闷的:“于大爷,我倒觉得……证实了也好。那种提心吊胆、天天猜‘到底来不来’的日子,比知道了结果更折磨人。至少现在……死也死个明白。”
另一边,高峰和***正带着几个小徒弟收拾刚结束演出的道具和服装。听到这边的对话,高峰叹了口气,没说话。***擦了擦头上的汗,勉强笑了笑:“师哥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知道了,该干嘛还得干嘛。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今天的活儿干完,把明天的饭辙琢磨出来。”
是啊,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但对于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每一个人,天终究是塌了。只是这塌陷的过程,被拉长到了四个世纪。希望与绝望,勇气与苟且,建设与内耗,都将在这漫长而残酷的倒计时中,交织成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文明图景。
危机纪元,在望远镜确认了那条四光年外的“刷子”后,才真正褪去了所有犹疑的面纱,露出了它冰冷坚硬的骨骼。艰难时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