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轨迹
第14章 轨迹 (第2/3页)
酒精带来的眩晕最终将她拖入黑暗。没有梦,只有一片沉重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再次回到北欧罗辑的“伊甸园”,已是几天后。雪停了,庄园被厚厚的白色覆盖,在极夜将至的漫长暮光中,呈现出一种凝固的、非人间的静谧美。庄颜在琴房里练琴,断续的、带着生疏感的琴声隐约传来。罗辑多半又在书房对着那些深奥的宇宙社会学资料发呆,或者干脆在壁炉边打盹。
星先去了罗辑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这里布置得很简单,但配备了目前最顶级的终端设备和一套沉浸式VR装置——名义上是用于ADC的远程联络和训练,实际上也为她接入“三体”游戏提供了掩护。
她锁好门,拉上厚重的遮光帘,戴上VR头盔,启动了设备。
熟悉的失重感和光流掠过,意识沉入数据深海。
再次“睁开眼”,已是那个恒纪元与乱纪元交替、三日凌空或长夜漫漫的诡异世界。她以“堂吉诃德”的身份,出现在虚拟的“审判日”号船舱——如今是ETO线上集会的常用场景之一。粗粝的金属墙壁,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末日般的压抑。十几个人形光影陆续浮现,轮廓模糊,代表着不同的降临派核心成员。由于一些变故(星知道,那是史强和ADC其他部门持续打击的结果),“秦始皇”的ID已经灰暗,缺席了这次会议。智子的监视依旧无所不在,但ETO的活跃度已大不如前,内部弥漫着一种末路的颓丧和愈发偏执的狂热。
“第一,冯·诺伊曼同志。”星调整着声线,让自己的声音通过系统处理,变得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破壁进度,汇报上说‘因目标行动停滞而暂时搁置’。我需要一个解释。”她扮演的“堂吉诃德”必须足够强硬,才能镇住这些聪明而危险的头脑。
代表冯·诺伊曼的光影波动了一下,传出的声音带着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统帅……面壁者弗雷德里克·泰勒,他的计划……确实陷入了停滞。智子传回的信息显示,他最近的活动局限于常规外交访问和理论研究,没有实质性动作。没有新动作,破壁就缺乏分析的抓手。”
“所以你是瞎了,还是想学那个罗辑一样摆烂?”星的语调陡然转冷,虚拟空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智子向你展示了泰勒的一切行程和接触对象。他最近去了哪里?见了谁?讨论了什么?你思考了吗?还是说,你的大脑也和那些被主抛弃的旧人类一样,生锈了?”
冯·诺伊曼的光影剧烈闪烁了一下:“他……他近期去了中国、日本,还有……巴勒斯坦地区。主要和他的助手,以及一些当地的……人士,讨论了一些关于历史仇恨、民族创伤和精神力量的话题。很散乱,缺乏明确的战略指向。我推测……他或许是在寻找一种极端情境下,能够激发人类同归于尽式反抗精神的方法?类似……旧时代的‘神风特攻队’?但这太疯狂,也太模糊了……”
星在心里几乎要冷笑出声。答案就在嘴边,他却还在迷雾里打转。泰勒的“量子幽灵舰队”计划,其核心正是利用人类必死的决绝,制造宏观量子态的自杀式攻击力量。冯·诺伊曼抓住了“精神”和“同归于尽”的边,却未能穿透那层量子迷雾看到本质。但这正是星需要的——既要点拨,又不能让他们太快破壁。
“疯狂?模糊?”星的声音带着讥诮,“冯·诺伊曼同志,主选择我们,不是让我们用旧人类的逻辑去衡量面壁者的疯狂。你的思维需要更‘量子化’一些。继续盯着他,尤其是他接触的那些涉及极端意识形态和牺牲精神的群体。主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你的时间不多了。”
“是,统帅。”冯·诺伊曼的光影黯淡下去,显然是感到了压力。
星(堂吉诃德)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光影:“墨子同志。你的进度,比冯·诺伊曼还要滞后!你曾夸口要第一个完成破壁,现在呢?曼努尔·雷迪亚兹为什么还活蹦乱跳,甚至能在联大会议上大放厥词?”
代表墨子的光影显得更加不安:“统帅……自从他在某个地下基地亲眼目睹了……嗯,某种大当量核爆模拟的可怕景象后,他就患上了严重的畏光症和场所恐惧症。他现在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所有外交活动和听证会,都是他的那个助手——一个举止夸张、像演员一样的女人(芙宁娜)在代行。我们很难直接获取他的最新思想动态……”
“借口!”星厉声打断,“他的恐惧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害怕什么?害怕太阳?还是害怕他自己计划里的那个‘太阳’?他的助手就是他的传声筒,分析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公开表态!我需要实质性的进展,而不是抱怨。明白吗?”
“明白,统帅。我会调整方向。”墨子连忙应道。
最后,星看向那个代表亚里士多德的光影。这个ID的使用者一向沉默寡言,但思维缜密,是降临派中理论功底最扎实的智者之一。“亚里士多德同志,”星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寒意,“你曾预言,将看着威廉·希恩斯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并以此为乐。现在呢?为什么希恩斯看起来精神状态稳定,甚至……比之前更显从容?”
亚里士多德的光影久久沉默,然后传出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表象,统帅。思想的堤坝,往往在最平静的水面下崩溃。希恩斯在编织一张大网,我嗅到了‘思想’和‘信仰’的味道。他在试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或者说……制造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不需要急于揭穿,我只需要等待,等待他自己把绞索套上脖子。那时,笑容才会最甜美。”
星心中一凛。亚里士多德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希恩斯的“思想钢印”计划确实是在铸造信仰的武器,其影响深远而隐蔽。但此刻,她必须维持统帅的权威。“等待是美德,但主没有无限的耐心。盯紧他,尤其是他与神经科学、心理学、乃至宗教哲学领域的任何异常接触。我要知道他那从容背后,到底在浇筑什么样的基石。”
“遵命,统帅。”亚里士多德的光影微微躬身。
星的目光扫过所有在场的光影,虚拟的船舱里一片死寂,只有系统模拟的、低沉的环境噪音在回荡。“诸位,”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极具压迫感,“主的舰队正在跨越茫茫星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接近。而面壁者们,正在利用主赐予的‘沉默’优势,编织一个个毒网。我们的时间,人类的命运,都在倒计时。懈怠,就是背叛。散会。”
光影接连熄灭。星(堂吉诃德)的身影也缓缓淡去。
退出VR,猛地摘掉头盔,星剧烈地喘息着,背后已被冷汗浸湿。扮演一个冷酷、精明、充满压迫感的“统帅”,与那些人类中最顶尖也最偏执的头脑进行心理博弈,消耗的心力远超一场真实的战斗。她能感觉到胸腔内的星核在微微发烫,某种陌生的、属于毁灭的力量似乎在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躁动不安,仿佛一头被束缚的凶兽,感应到了猎物的气息。
“妈 的,”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真想用这玩意儿,直接把那支舰队炸成一团宇宙烟花。”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传来温热的搏动,那是星核,是力量,也是未知的诅咒。
但随即,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炸毁舰队?以什么为代价?星核的能量本质和运作方式对她而言仍是谜。更关键的是,地球文明目前连最基本的恒星际航行都举步维艰,更别提掌握能威胁到数光年外舰队的神秘力量了。过早暴露这张底牌,可能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觊觎和毁灭。
“不能急……”她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先确保罗辑这条线……还有其他的……”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北欧寒冷而洁净的空气涌入,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稍稍平息了心头的燥热。窗外,庄园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温暖而脆弱,如同这个尚未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迫在眉睫的星球上,无数个平凡的夜晚。
与此同时,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地下深处的某个高度机密的掩体内部。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淡淡臭氧味和冷却液的气息。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穿着各色制服或便装的技术人员低声交流,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密集。这里的气氛,与“伊甸园”的静谧截然相反,充满了高压下的专注和一种隐含的焦虑。
一群身影聚集在主要观测台前。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肩章上缀着将星的美国空军将领——斐兹罗将军。他身边是项目负责人林格博士,以及几位来自NASA和欧洲空间局的顶尖天体物理学家和工程师。而站在稍后位置,操作着辅助终端,神情异常专注的,是几位“特殊顾问”——江户川柯南、灰原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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