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决赛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决赛 (第3/3页)
“是。”夜无咎说,“我那个徒弟,输完之后,就再没赢过。”
陆远山沉默了一瞬。他没有接这句话。
夜无咎也没有再往下说。他重新看着擂台,搭在杖头上的手,收得紧了一些。
陆辞一拳打空,反手抓住晏寥的衣领,想把他拽过来。晏寥借着那股力道往他怀里撞,肩头猛地一顶,撞在陆辞胸口。
陆辞被撞得退了两步,胸口发闷。他喘了一口气,看着晏寥:“你这打法,倒是野。”
“管用就行。”晏寥说。
“是管用。”陆辞说,“不过也就这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摆开架势。这一回他不再莽撞地压上去了——拳势一变,收着打,一步一拳,拳拳不离晏寥的肩头和肋下,逼得晏寥只能左支右绌地挡。
观赛楼上,陆念溪已经不喊了。她扒着窗沿,手指捏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
温小草也不说话了。她抱着的手臂悄悄放了下来,人往前倾了半步,目光跟着擂台上那道身影转。
包房里,殷蕊也收起了看热闹的笑,皱着眉:“他们这是……真打啊。”
“嗯。”段薇说,“都上头了。”
苏尘没有接话。他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擂台上,一直没有移开。
擂台上,陆辞一拳砸向晏寥的肩头,晏寥没有闪开——他抬左臂硬挡,拳面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晏寥的小臂上传出来。
晏寥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左臂垂下去,好像使不上力了。
陆辞也听到了那声脆响。他收住拳,看着晏寥:“你胳膊——”
“没事。”晏寥说。
陆辞看着他,没有趁机再上。他站在原地,等晏寥把那口气喘匀:“你不认输?”
晏寥看了他一眼。
陆辞沉默了一瞬,他看出晏寥没有认输的打算,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继续。”
他再动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步子一沉,拳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全力,砸向晏寥。晏寥只剩一只右手能用,挡了两下,被震得连连后退。
观赛楼里,殷蕊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尘:“夫君,他们不是你朋友吗?你不阻止他们吗?”
苏尘放下茶碗。
“你们是我夫人,”他说,“阻止你们,不让你们受伤,是我的义务。”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擂台,落在高台上。
“至于他们——”
高台上,陆远山和夜无咎都坐着没动。但两个人的手,都攥紧了——陆远山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夜无咎搭在杖头上的那只手,青筋都鼓了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站起来。
“我没资格阻止他们。”苏尘说。
殷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转回去,继续看着擂台,眉头拧着,没有再说话。
段薇看了苏尘一眼,也没有说话。
擂台上,陆辞的拳越来越重,晏寥只剩一只手,挡得越来越吃力。
晏寥突然不再挡拳,而是向后一跳躲过陆辞接下来的一拳。
陆辞也没有急着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缓吸了一口气。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卷起擂台上的浮尘。
观赛楼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辞一步踏前,右手蓄满力,一掌打向晏寥。
晏寥也同时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向陆辞。
陆辞那一掌,实打实地拍在晏寥胸口。
晏寥的拳头也实实在在的砸在陆辞脸上。
晏寥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石面上。
陆辞也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石面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晏寥动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按着胸口,好像随时会再倒下去。
但他站住了。
观赛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晃着的身影上。
陆念溪眼眶还红着,声音都抖了:“哥……你也起来啊……”
陆辞看着他,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站得比晏寥稳一些,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吐出一口血水。
两个人隔着几步,面对面站着。
晏寥看了陆辞一眼,又看了高台一眼,然后——膝盖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尘土扬起。
擂台边,主持人这才回过神,快步跑上台,看了一眼倒地的晏寥,又看了一眼站着的陆辞,声音都变了调:“胜——胜者,天阙剑派,陆辞!”
楼里楼外,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高台上,陆远山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脚尖一点,从高台上掠下来,落在擂台上,快步走向陆辞。
夜无咎比他慢了一步。他拄着黑木杖,走到晏寥身边,蹲了下来。
观赛楼的包房门被撞开,陆念溪和温小草一前一后冲了出去,顺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在楼里咚咚地响。
擂台上,陆辞突然感觉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但刚好被走过来的陆远山扶住。陆远山看了一眼他嘴角的血,只说了一句:“先去处理一下。”
“嗯。”陆辞应了一声。
陆远山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按他的肩。
楼梯口,陆念溪和温小草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陆念溪跑得快,几步冲上擂台,看见陆辞嘴角的血,眼眶一下就红了:“哥!你没事吧?”
“没事。”陆辞说。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陆念溪想伸手去碰他嘴角,又不敢碰,急得直跺脚,“你们打那么狠做什么!”
“尊重对手就要全力以赴。”陆辞看向晏寥说,“而且,他的伤可比我重。”
陆念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夜无咎正蹲在晏寥身边,才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跟温小草吵架。她回头找温小草——温小草没跑上来,她站在擂台边沿,看着躺在地上的晏寥,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喂。”陆念溪喊她,“你师兄……”
“死不了。”温小草说。她声音有点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皮实着呢。”
她说着,却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攥着衣角,看着夜无咎把晏寥从地上捞起来。
另一头,夜无咎蹲在晏寥身边,看着躺在地上的徒弟。
晏寥躺在那儿,胸口起伏着,眼睛半睁,望着头顶的天。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又哑又轻:“……抱歉啊,老头,还是没能赢。”
夜无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已经努力过,”他说,“这就够了。可别像你厉师兄那样——打不赢,就寻短见。”
晏寥躺在地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擂台,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四楼的观赛楼上——那个窗口边,有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晏寥咧了一下嘴角。
“放心,”他说,“如果每输一个人就自尽一次,我早死了。”
擂台下,欢呼声还在继续。夜无咎“臭小子”三个字骂了一半,声音就哑了下去,伸手把晏寥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往台下走。
晏寥趴在他肩上,好像睡着了。
苏尘站在窗边,看着夜无咎扛着晏寥,一步一步走下擂台,消失在人群里。
欢呼声还围着陆辞那边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