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棠梨

    第六十二章 棠梨 (第2/3页)

最后汇聚在拳头上。骨裂的声音沉闷短促,那人的鼻梁整个塌了下去,碎骨扎进了脑子里。他仰头就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在他倒下的瞬间,陈进侧身避开了另一把横劈过来的短刃。那把刀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去,割开了外衣,露出里面的内衬。陈进毫不在意。他的右手在避开的同时抓住了那刺客的手腕,猛地一拧——腕骨错位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匕首脱手,在半空中翻了半圈。陈进接住刀柄,反手捅进了那人的腹部。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腥味。

    他连擦都没擦。

    剩下的刺客调整了阵型。他们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看到前面两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改变了战术——不再冲刺,而是两人一组,左右包抄,互相掩护。三人一组朝他扑来,配合默契,一人正面佯攻,两人从侧翼突刺。

    陈进不退反进。

    他矮身从第一人的刀锋下滑过。那把刀从他头顶扫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陈进在滑行中右手的匕首划过那人的膝盖后方——刀尖准确地挑断了膝窝里的筋腱。那人惨叫着跪倒,膝盖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向另一边。

    陈进借着滑势转身。他落脚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拧回来,匕首已经换了个方向,从下往上刺入第二人的肋下。匕首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直入胸腔。那人睁大了眼睛,嘴里冒出一口血,手一松,刀掉了。

    第三人的刀已经砍了下来。

    陈进躲不开了。

    他侧了一下头。

    那把刀砍在他的肩膀上。从锁骨上方斜着劈下来,卡在了骨头里。刀锋切开了肌肉,在锁骨上啃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陈进闷哼了一声,牙咬得咯吱响。但他没有后退——他趁对方刀卡在自己肩骨里的瞬间往前跨了一步,缩短了距离,然后用额头猛撞在那人的鼻梁上。

    又是一声闷响。

    那人眼前一黑,手松了刀柄,踉跄着后退。陈进从他脖子上拔出刀,一刀封喉。

    他没有停下。

    远处又有黑影在聚集。这一波刺客的数量比预想的多得多。陈进站在銮驾前方,脚下已经倒了五个人。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左臂被划了两刀,衣袖全红了,袖子贴在皮肤上,分不清哪些是袖子哪些是伤口。但他站在那里,站得像一堵墙。

    又一拨刺客冲了上来。这一次是五个人。

    陈进深吸了一口气。

    他冲了上去。

    他接住了最前面那个人的刀。他没有躲——他知道这种时候一旦开始躲,就会被围攻,就会失去主动权。那一刀从他的左肩劈下来,卡在锁骨上。骨头发出咯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陈进的牙咬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松手。他用肩膀夹住那把刀,右手握着的匕首同时捅进了对方的脖子。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半丈远。

    温热的液体淋了他半张脸。

    第四刀从侧面来。

    陈进的身体重心已经偏了。他尽力拧了一下腰,但那一刀还是捅进了他的腰侧。刀刃贴着肋骨穿过去,从另一个方向露出了一截刀尖。刀尖上挂着一缕红色的丝线——那是他衣服里的线头,被血染透了。

    陈进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刀尖,然后反手一刀,把身后的人捅倒。

    第五刀从正面来。

    他侧身躲了一下。他确实躲了一下,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那把刀刺穿了他的右胸,贴着肺叶穿过去,从背后露出半寸带血的铁。铁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进跪了下去。

    苏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打滑了一下,他踉跄着冲向陈进。地面上的草被血浸透了,滑得站不稳,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到了陈进面前。

    他跪在陈进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触手所及全是一片湿热。

    陈进的肩膀——他刚才抓过的地方——能摸到骨头的断茬。那一刀砍得太深了,锁骨都断了。苏烈的手掌按在上面,能感觉到骨头茬子硌着掌心的触感。他的呼吸剧烈地抖了一下。

    “陈进!”苏烈的声音在发抖。

    陈进抬起头。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着,裂口里渗着血丝。

    他看清了是苏烈,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的弧度很小。已经不是笑了,更像是一个习惯——像是脸上的一条肌肉记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动做了一个笑的动作。

    “统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呼

    苏烈把他往怀里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胸口的伤。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别说话,太医马上就到——”苏烈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进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清楚——不用了,没用了。

    他的手动了动。那只手缓慢地抬起来,摸到自己腰间。那里挂着刀鞘,但刀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又摸了摸,摸了个空。他的手指在那空了的刀鞘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他又笑了一下。像是想起来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可以留给苏烈的。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就这么看了苏烈一眼,然后开口。

    “统领……我的儿子……”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一些。气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那几口气吸进去,一半从胸口的破口漏出去了。

    “明川……帮我……照顾他……”

    苏烈的手攥紧了陈进的肩膀。

    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陈进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脸上所有的血都干净。那是一种把自己的儿子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之后,才能露出来的笑。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手里捧了太久的东西。

    他的目光垂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看着苏烈的眼睛。

    “谢谢统领……”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苏烈跪在那里,感觉到他怀里的身体在变轻——不是真的变轻,是那种生命离开之后,留下的躯壳一下子失去重量的感觉。

    秋风吹过猎场,吹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枯叶打着旋从他们身边飞过,有的落在陈进的头发上。远处有人喊着什么,太医的脚步声在靠近。銮驾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御医,有人在喊拿担架来,有人在高声组织侍卫重新列阵。

    但苏烈跪在那里,抱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陈进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个笑。他最后的表情停留在了那个笑容上。但他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道光彻底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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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铁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手,指节发白。

    陆辞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苏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郑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但嗓子还是哑的。

    “那之后,王爷便收养了那孩子,让他跟着王爷的姓。那年世子刚出生。”

    苏尘示意郑伯继续。

    “明川少爷在王府住了几年。他聪明,学东西快,武功也练得好。王爷待他视如己出……但他越长越大,越长越像陈进。不是长相——是脾气。倔,认死理,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了一件事,他就会一条路走到黑,不管前面有什么。”

    郑伯停了一下。

    “刚入府那年,他为了追一只受伤的兔子,追到了后山深处。天黑了还没回来。王爷急得亲自带人去找,找了大半夜。后来在悬崖边上找到他,他抱着那只兔子坐在石头上,看见王爷来了,他说:‘爹,它腿断了。’王爷当时又气又想笑。他叫那一句‘爹’,叫了整整三年。”

    郑伯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后来他不知怎么跟玄镜司走得越来越近。”

    “王爷跟他吵了一架,吵得很凶。老奴在门外听着,不敢进去。王爷摔了杯子,碎片从门缝底下飞出来,差点划到我的脚。明川少爷摔了门,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下来。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王府。”

    苏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里很清晰。

    “再得到他的消息,”郑伯的声音更低了,“是他在朝堂上告发了王爷。”

    “告发什么?”

    “说王爷私藏谋逆罪官的遗孤。”

    苏尘的目光骤然收紧。

    “遗孤?”苏尘问。

    郑伯沉默了很久。

    “赵白杨,赵大人。”

    一阵风从厅外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墙上的影子晃动着,像是挣扎着要从墙壁上挣脱下来。

    “赵家灭门,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

    苏烈骑马赶到赵家的时候,刚入黄昏。

    黄昏的最后一线光贴在天边的云层下面,像一条烧红的铁丝,把天空和大地缝在一起。巷子里静得出奇,连狗叫声都没有。周围人家的门都关着,窗户紧闭,没有灯。不是天晚了关的门——是大白天就关上的。那些人听见了赵家这边的动静,听见了哭喊声和砸门声,吓得把门窗都拴死了,假装自己不在家。

    整条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声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敲在铁皮上,一记一记地往耳朵里钻。

    苏烈远远就看见了赵家的大门。

    那扇门开着。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砸开的。门板歪向一边,其中一扇从铰链上脱落了,斜靠在门框上,上面有两个靴子印。门槛上也有血迹。

    苏烈翻身下马,缰绳也没系,就那么扔在马背上。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大步走进大门,脚步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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