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吼什么啊?

    第440章 吼什么啊? (第1/3页)

    天还没亮透。

    骡车的轮子碾在碎石路上,咯咯吱吱地响,声音在晨雾里传出去又散开,像这趟路本身一样没个尽头。

    王雪琴把车杠架在肩上,弯腰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她停了一拍,龇了一下牙,骂了声,“老娘年纪轻轻,莫非骨头就不行了?肯定是拉这两个老王八羔子累的。”

    然后她直起身开始走。

    车杠压进肩窝里,陷进去一道深印子。

    她走几步就换一下肩,每换一下嘴里就蹦出一句骂。

    骂路不平,骂骡子懒,骂车夫贪钱跑了一半就撂挑子,骂完一圈又骂回骡子身上:"喂,我说你拉个车跟逛街似的,老娘可是付了你十块钱的,你还当你是带我们几个老家伙来春游的?"

    晨雾从田地那边漫过来,把路两边的树影泡得发灰。

    远处有鸡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毛。

    陈安邦坐在车尾。

    他衣裳破了,外头穿着陆振华的外套,右腿上的伤肿着,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底下青紫发亮的皮肤。

    但他坐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脊梁和车板之间留着一道缝,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等茶喝。

    王雪琴不用回头都知道他那个坐相。

    跟许清涵一样,装货,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剜了他一眼:"哟,陈会长,坐个板车以为坐你家皇位呢?腰板挺那么直给谁看?你当你是去登基?"

    陈安邦没接话。

    但他的腰板软了半分。

    王雪琴转回去了。

    走了一小段路,她又偏头扫了一眼——腰又直回去了。

    她"啧"了一声,没有再骂。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板猛地颠了一下。

    陈安邦的腿被震到了,他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嘶"。

    王雪琴没有回头。

    但她骂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前面的路听的:"疼就对了,如萍说会疼说明腿没废,伤口前三天有肿胀期,你忍忍就好了,我说你别看我啊,别指望我伺候你,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

    陆振华朝王雪琴翻了个白眼。

    陈安邦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手掌按上肿胀的地方。

    他没有揉,但他看着自己的手停在伤口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晨光在路面尽头开始泛白了。

    日头升到一人高的时候,路边出现有个卖红薯的。

    灰扑扑的炉子,几个红薯码在铁皮上,热气从炉口往上冒。

    王雪琴走过去看了半天,翻了三个好的,被烤红薯的骂了一句,翻半天不买……

    她又在那儿叉着腰跟人吵了一架。

    “老娘又不是买不起,你叫什么叫,你看看我翻出去的这两个,是不是要坏了?”她指给那人看,“你个奸商!”

    “行了行了,这两个,我收起来!其他的你买不买?”

    “怎么不买?”她没有还价,她就是需要先骂一顿再给钱。

    最后她买了三个,自己啃了一个,转身把另一个塞到陆振华手里。

    陆振华躺在干草堆里闭着眼,接过红薯咬了一口,没睁眼。

    王雪琴白了他一眼,看他虚弱的份上今天不骂他了。

    她又啃了两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儿,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

    回头看了陈安邦一眼——陈安邦坐在车尾,脸朝前,没看她。

    他的腰板还是直的,但他的腿搁在车板边上,肿得比昨天更厉害。

    王雪琴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舌头边上。

    她咽下了那口红薯,把剩下的话也咽回去了。

    她走到陈安邦面前,把红薯塞进他手里,没看他,没说话,塞完就走。

    陈安邦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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