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粥一念

    第319章 一粥一念 (第3/3页)

道。

    顾辞背着图纸与木尺,一路测量地势。

    “顾小友,这条线若往东走,能省下三百丈土方。”

    “可东边地势太低,一旦来年雨水多了,水渠就会倒灌。”

    “那便走北坡?”

    “北坡要穿过周家的田庄,他们未必肯让。”

    陶惟勤站在烈日下,看着远处的庄子,沉默许久。

    “百姓等不起。”

    “先画。”

    他们从村头走到山脚,又从山脚折回河床。

    白日画线,夜里便借宿在乡民家中改图。

    有一户人家拿不出像样的饭食,只煮了一锅掺着麦壳的野菜粥。

    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那家的老妇人把锅底仅有的几粒米盛给他们,自己捧着半碗清汤,坐在灶边。

    顾辞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又摸出几枚碎银,想递给她。

    老妇人却连连摇头,怎么也不肯收。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顾家穷得只能吃树皮糊糊。

    祖母将最稠的一碗递到他手里,他却拨了大半给眼巴巴望着的妹妹。

    一碗糊糊,几粒米。

    对于穷苦人家而言,那是多珍贵的东西啊。

    老妇人声音很轻。

    “公子吃吧。”

    “俺不求别的,只盼着能把水引来。”

    “地里有了水,明年庄稼能活,娃娃们也就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那年,分明也是朝廷账册上的丰年。

    可田租没有少,秋税照旧催。

    农人起早贪黑,背朝黄土面朝天。

    交完官府的秋税,还完地主的租子,余粮还要换盐、换布、换来年的种子。

    最后留给自己的,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的几捧粗粮。

    府库里记着今年多收了多少石粮。

    城中宴席上,也有人举杯庆贺年景。

    可那些粮食从田里收到仓里,靠的是无数农人弯了一整年的腰。

    所谓丰年思民,不该只在丰收之时夸一句圣德。

    应是见了满仓新粮,仍记得百姓碗里究竟有没有米。

    记得每一粒粮食,从何处来。

    顾辞提起紫毫笔,在宣纸上落下四个大字。

    《悯农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