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荐将
第七十二章 荐将 (第2/3页)
出的反对理由逐条过了一遍,每一条都想好了应对之辞。
本章依例先呈御前预览。朱由检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曹文诏。曹变蛟。大小曹将军。前世这两个人他都记得,记得太清楚了。曹文诏在陕西剿匪时以三千骑孤军冲阵,在湫头镇被数万流寇围困,力战不支,拔刀自刎。死后流寇互相庆贺,说“曹将军已死,吾属无惧矣”。他是在塘报上看到这句话的,塘报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在剜他的肉。曹变蛟在松锦大战中率死士夜袭皇太极大营,几乎得手——只差一步,就那么一步——后因援军未至,被俘杀害。消息传到京城时,他在乾清宫里坐了一整夜,把曹变蛟的履历翻来覆去地看,看到天亮。大小曹将军,前世一个死在西北,一个死在东北,都是他手里最能打的牌,但牌出得太晚、太散,没有形成合力。这一世,周延儒在奏疏里建议让他们叔侄同在一军,大小曹将军的旗号同时出现在陕西战场上。这意味着前世各自为战的两个人,这一世将并肩冲锋。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并肩冲锋。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末尾那行小注,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周延儒这道本章写得用心。他不是在荐将——他是在帮韩爌把熊廷弼的昭雪落到实处。熊廷弼昭雪了,他的兵就该被重用。孙承宗起复了,他的旧部就该有仗打。曹文诏是熊廷弼和孙承宗教出来的兵,用他入陕,既是对熊廷弼旧部的起用,也是给孙承宗一个交代。”
王承恩在旁边研墨,停了一下,说:“陛下,洪承畴那边——他刚升三边总督不久,周阁老这时候推荐两个辽东旧部入陕,洪督师会不会觉得这是朝廷不放心他?”
朱由检把奏疏放在龙案上,靠在椅背上。王承恩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洪承畴不是不能容人,但他有一个特点——他对手下的兵要求极高,不信任的人宁愿不用。曹文诏虽然是熊廷弼和孙承宗教出来的,但洪承畴没见过他打仗,忽然空降一个陕西副总兵到他帐下,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有疙瘩。
“洪承畴是朕升的三边总督,朕给他最大的兵权,也要给他最锋利的刀。曹文诏这把刀,不是朕硬塞给他的——是朕替他挑的。朕回头亲自给他写封信,把曹文诏在辽东打过的每一场硬仗列清楚。洪承畴是懂行的人,他看完之后不会觉得朕派人去盯着他,他会觉得朕给他送去了一把最快的刀。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他打高迎祥打了一年多,各镇步卒互不统属的苦头他自己尝够了,曹文诏带着三千骑兵到了鄜州,他只会嫌来得太晚。”
王承恩记下了。
他又问了一句:“陛下,票拟,黄立极和施凤来会不会不署名?”
“黄立极一定不会署名。”朱由检把奏疏合上,推给王承恩,“朕等的就是他不署名。他不署名,韩爌和周延儒就会拿票拟旧例来反制他。这条旧例在《大明会典》里写了几百年,从来没有阁臣真的用过——因为没人敢把内阁的分歧端到朕面前。但韩爌敢,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黄立极不署,韩爌就会署。两个人各署各的票,同时呈送御前,由朕裁决。朕今天要的不是一道票拟,朕要的是这条旧例被激活。激活之后,首辅的一言否决权就破了。”
他提起朱笔,在本章上批了两个字:“拟旨。”随后发下内阁票拟。
本章送到内阁值房那天,雪下得正紧。值房的窗户纸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映得屋里比平时暗了几分。周延儒把本章摊在公案上,请四位辅臣过目票拟。依例,票拟须经内阁辅臣逐一署名。黄立极是首辅,本章自然先送到他案头。他把本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很久。翻到末尾那行小注时,他的手指在“熊廷弼已蒙昭雪”几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后翻回去从头又看了一遍。曹文诏历事熊廷弼、孙承宗——这两个名字每出现一次,旧派在朝堂上的阵地就缩一寸。熊廷弼的旧部被重新起用,意味着熊廷弼的昭雪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哀荣,而是正在变成实际的权力分配。他提起笔,没有署名,把本章推到了一旁。推得很轻,纸页在案面上滑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施凤来接过去扫了一眼。他看得比黄立极快,翻到末尾那行小注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本章合上,搁在案角,连笔都没有拿。
本章传到韩爌手里时,他正批阅陕西的粮饷本章。他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末尾那行小注上停了一息。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抬起头看着黄立极。
“黄阁老不署,可有理由?”
黄立极坐在正首,面前摊着一本没批完的公文,笔搁在笔山上,墨已经干了。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压得很稳:“周阁老所荐之人,皆为辽东旧部。陕西剿匪自有洪承畴统筹,此时调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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