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荐将

    第七十二章 荐将 (第1/3页)

    通政司腊月二十五收到了周延儒的奏疏递,当天便转送司礼监。

    依大明律,在京衙门的本章先送通政司,由通政司交司礼监呈御前预览,天子看过之后发下内阁拟旨,阁臣票拟之后再送回宫中批红。

    这套程序周延儒在入阁之前走过无数次,但以内阁大臣身份递本,今天是头一回。

    奏疏递进司礼监的时候,王承恩正在整理龙案上的本章。他把奏疏呈上去,朱由检翻开看了几行,手指在曹文诏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对王承恩说了一句:“周延儒这道奏疏,写得正是时候。”

    王承恩在旁边研墨,听见这句话,知道皇上等的那个时机到了。

    郭允厚致仕之后,朝堂上的势头正悄然变化。熊廷弼昭雪了,孙承宗起复了,户部尚书暂由韩爌兼领。

    郭允厚临走前封存的旧式四柱清册还摆在户部档案库里,封条上的字端正有力,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这几件事接连发生,旧派在朝堂上的阵地正一寸一寸地缩小。

    黄立极和施凤来依然坐在内阁值房里,手里捏着票拟的署名权,任何一道本章不经他们署名就无法出阁。

    周延儒心里却清楚,署名的规矩不是铁板一块——票拟的程序里有一条不成文的旧例:阁臣意见不一,可以各署各的票,同时呈送御前,由天子裁决。这条旧例黄立极自然知道,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拿这条旧例来对付他。

    周延儒在内阁值房里把自己关了一整个下午。值房的门窗都关着,炭火烧得很旺,铜盆里的炭块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他从兵部调来的武将履历在案头堆了整整三天,那些履历长短不一,有的写在泛黄的白棉纸上,边缘已经起了毛,有的直接写在裁开的旧塘报背面,墨色深浅不等,字迹好坏不一。他把每一份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的看了不止一遍。

    有几份他翻到一半就搁下了——写的不是经历,全是空话,什么“勇冠三军”“忠肝义胆”,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他把那些空话连篇的履历单独摞成一堆,放在案角最远的位置。桌面上摊得满满当当,看到最后只剩下两份还搁在手边,其余的都被他摞整齐放回了兵部的公文匣里。

    左边那份是曹文诏的履历,右边那份是曹变蛟的。

    曹文诏,大同人。此人早年从军辽左,历事熊廷弼、孙承宗,积功至游击。周延儒的手指在“历事熊廷弼、孙承宗”这行字上停了很久。熊廷弼是辽东经略,孙承宗是蓟辽督师,两个人都用过曹文诏,都把他放在最前线。能同时被这两个人看中的兵,不多。履历上还写着:崇祯二年冬,从袁崇焕入卫京师,在大安城及鲇鱼诸关鏖战有功,加都督佥事。如今陕西贼炽,洪承畴正在鄜州一带与高迎祥周旋,陕西前线不缺步卒,缺的是能长途奔袭的骑兵——曹文诏在辽东跟建虏骑兵交过手,能在建虏骑兵面前撑住阵脚的人,到了陕西就是一把最快的刀。

    曹变蛟,曹文诏之侄,时称大小曹将军。变蛟幼随伯父文诏出兵作战,积军功至游击,骁勇绝人,每战必先登,勇冠诸军。以御史吴生生的推荐,已升为参将。周延儒翻到吴生生的推荐原文,那行字写得极短,只有十二个字——“变蛟每战必先登,勇冠诸军,可大用。”他认识吴生生,知道此人以刚直闻名,从不轻易夸人。十二个字,没有一个虚字。用曹变蛟当曹文诏的先锋,大小曹将军的旗号一旦出现在陕西战场上,对高迎祥那些被裹挟的饥民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周延儒把两份履历并排摆正,提起笔,开始拟疏。他写得很慢,每段话都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好几遍。这道本章不能只写曹文诏能打,必须写清楚为什么陕西前线此刻非用此人不可。他把曹文诏在辽东的经历逐条罗列出来,又附上曹变蛟的履历,笔锋一转,直指要害:陕西剿匪前线虽有洪承畴统筹,但各镇步卒互不统属,事权不一——这是他在兵部档案里反复核对之后得出的判断。曹文诏在辽东打过流动作战,既有勇毅之概,亦有智略之才,宜授陕西副总兵,率三千骑兵入陕协助洪承畴。曹变蛟为其先锋,大小曹将军同在一军,既可提振士气,又能在流寇中形成心理威慑。

    奏疏写到末尾,他在“臣谨奏”三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小注:“曹文诏历事熊廷弼、孙承宗,皆我朝辽东宿将。今熊廷弼已蒙昭雪,孙承宗已奉旨起复,文诏以旧部之身再赴陕西,非独为剿贼计,亦使天下知陛下用人不遗旧劳、不弃旧将。”

    这行字写得轻描淡写,周延儒却知道它的分量。黄立极不署名,就等于不认熊廷弼的昭雪,不认孙承宗的起复,不认韩爌之前做的那两件大事。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本章端端正正放在案角,亲自送往通政司。从内阁值房到通政司的路他走了无数遍,今天却走得比平时慢——他在心里把黄立极可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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