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旧痕
第七十章 旧痕 (第2/3页)
的内容。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那壶酒是他让家里人用黄酒兑了枸杞煮的,熊廷弼喝完之后把酒壶还给他,手指在壶身上停了一下,说了四个字:“飞白,珍重。”
朱由检接过手书,翻开。第一页是绝命诗,霉斑吃掉了几个字,但整首诗的意思还在。他前世见过这首诗——不是在天启五年,是在煤山上吊之前。那时候他想起熊廷弼的绝命诗,忽然觉得熊廷弼写的不只是自己的结局,也是大明的结局。大好河山,坏在一群只会写弹章不会打仗的人手里。他把手书翻到第二页——狱中奏疏。再翻到第三页——辽东防御要略,逐页翻看,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了那行小字:“此策若行,建州十年不得西进。惜臣不能行矣。”他把手书合上,放在龙案上,沉默了很久。窗外腊月的风从殿角的格窗里灌进来,吹得龙案上的烛火晃了两晃。
“熊廷弼不死于封疆,死于朝堂。”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王承恩站在旁边,看见皇上的手指在手书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拂掉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广宁之败,熊廷弼和王化贞同守辽东。王化贞主战,熊廷弼主守。王化贞背后是阉党,熊廷弼就被打成了东林。战败之后,两个人都该问罪,但王化贞只判了流放,熊廷弼却被传首九边——不是因为他的罪更重,是因为他不是阉党的人。”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手书上移到殿外沉沉的夜色里。“朕替他昭雪,不为别的——让以后替朕守辽东的人,不再怕背后的刀。袁崇焕在宁远守着,孙传庭在成都守着,洪承畴在陕西守着。他们不怕建州的骑兵,但他们怕朝堂上的弹章。熊廷弼就是死在弹章上的。朕昭雪他,就是告诉所有人——从今以后,替朕守国门的人,朕替他们挡背后的刀子。”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折子上写了一行字:追复熊廷弼原官,归葬故里,荫其子入国子监。写完之后他搁下朱笔,把折子递给韩爌。韩爌双手接过折子,站起来的时候朱由检看见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韩爌退出去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前世袁崇焕被凌迟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在抢他的肉吃。那时候他坐在乾清宫里,手里握着袁崇焕的罪状,罪状上写着“通敌叛国”。后来他才知道,袁崇焕没有通敌,袁崇焕只是挡住了建州的骑兵,挡不住朝堂上的刀子。熊廷弼也是被同一把刀子捅死的。他睁开眼,重新提起朱笔,在另一张空白折子上写下了另一个名字:孙承宗。
熊廷弼昭雪的消息在朝堂上传开之后,朱由检召见了韩爌和温体仁。
温体仁是礼部右侍郎,在朝中以谨慎圆滑著称,极少在公开场合表达态度。但朱由检知道温体仁和熊廷弼是同科——他们两个也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和韩爌三人同榜。熊廷弼被斩那天,温体仁是唯一一个去西市送行的同科。后来有人问他去西市做什么,他什么也没说。朱由检把温体仁叫来,就是要借他的手替熊廷弼写一篇祭文——不是以朝廷的名义,是以同科的名义。温体仁站在龙案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臣那年去西市送他,他跪在刑场上,看见臣站在人群里,对臣笑了一下。臣至今记得那个笑。”他停了一下,“臣愿意替他写这篇祭文。”
朱由检看着温体仁,点了点头。他知道温体仁说这句话的分量。温体仁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表态,但今天他表了。这篇祭文一旦发出去,温体仁就等于在朝堂上站到了黄立极的对立面——因为熊廷弼的案子是阉党办的,黄立极是阉党余孽,替熊廷弼写祭文,就是打黄立极的脸。温体仁知道后果,但他还是接了。
孙承宗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高阳老家的菜园子里浇地。
他今年已经年过花甲,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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