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定汗

    第六十四章 定汗 (第3/3页)

到他下巴底下,“明天你是大汗,谁也不用对你说‘免礼’。”

    福临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还不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额娘,父皇的灵柩什么时候下葬?”

    庄妃的手指在福临的被子上停了一下。六岁的孩子问的不是“父皇去哪了”,是灵柩什么时候下葬——他知道什么是死,他在灵前跪过,给父皇磕过头,看着太医把白布盖在父皇脸上。他只是不知道下葬的日子。

    “再过几天。”庄妃说。

    “我也去。”

    “你是大汗,当然要去。”庄妃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福临的额头上。

    福临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他的小手还攥着额娘的袖子,攥得不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庄妃坐在炕边,看着福临的睡脸。皇太极把八旗交给了多尔衮和豪格,把福临交给了她。她没有八旗,但她有科尔沁。科尔沁的马在永福宫外,科尔沁的骑兵只听她的。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对帘子外面的纳兰说了一句话:“请多尔衮明天到永福宫来。就说大汗要见他。”

    消息传到京城是七月初。

    朱由检的密报比正式讣闻早了五天。王承恩在议政会结束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把结果写成了密报——福临继位,多尔衮摄政,豪格领兵,科尔沁护卫沈阳。密报经韩敬唐的皮货商队送出沈阳,六天之后到了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把密报看了两遍,放在龙案上。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科尔沁的代表住进了永福宫,议政会上科尔沁一表态,豪格就陷入了被动。但王承恩在密报里没有解释一件事:科尔沁凭什么?

    朱由检前世就知道科尔沁的能量。皇太极用三场婚姻绑住了科尔沁——哲哲、海兰珠、布木布泰,三个女人都是莽古斯贝勒的女儿。布木布泰就是庄妃,福临的生母。福临身上流着科尔沁的血,他是莽古斯贝勒的曾外孙。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但他的生母是乌拉那拉氏,不是科尔沁人。多尔衮能打,但他的正白旗里一半的战马都是从科尔沁买的。两个人谁都离不开科尔沁,但科尔沁只认福临。

    不止如此。八旗的帐篷里烧的是科尔沁的牛粪,锅里煮的是科尔沁的羊肉,箭囊里装的是科尔沁的雕翎。八旗离科尔沁,如鱼离水。皇太极生前深谙此道,所以用联姻固盟。如今他死了,科尔沁转而支持福临——支持福临就是支持自家血脉。这不是豪格或多尔衮所能撼动的。

    科尔沁在八旗议政会中无一票之权,但它的影响力不在一票之内,而在沈阳城外之两万骑兵。豪格敢争汗位,敢与多尔衮对峙,却不敢与科尔沁翻脸。因为没有科尔沁的马,正蓝旗不可战。没有科尔沁的牛粪,八旗不可越冬。科尔沁之强,不在议政会之席位,而在草原与沈阳之间那条不可断绝的脐带。脐带一断,八旗即瘫。

    他提起朱笔,在密报的边角上写了几行字。这是他的习惯——把情报背后的逻辑理清楚,写出来,自己看。

    “此次八旗议政,非豪格与多尔衮之争,乃科尔沁以一己之力左右全局。莽古斯老矣,然科尔沁草原上之后起者已在。后起者即庄妃。庄妃为莽古斯之女,福临之母,科尔沁之女。她手中无一旗之兵,却能调动两万科尔沁骑兵。多尔衮日后若欲独揽朝纲,必先过庄妃这一关。此二人之间,当有一场好戏。”

    他搁下朱笔,把密报折好放进暗格。暗格里已经有了皇太极的猝逝记录、祭文底稿、王承恩在沈阳发回来的全套情报。每一份都压得整整齐齐,现在又多了一份科尔沁的实力分析。

    他重新拿起朱笔,翻开袁崇焕的军报。

    祖大寿的骑兵已前出至沈阳以西六十里,沿途堡寨全部收复,建州各旗无一出城迎战。

    奏疏末尾写着一行字:“建州内讧,我进无阻。”